蛟族部落（十）

相比之下，小拾光对家里那只猫的态度就没那么友善了。

那只猫叫阿雾。

阿雾是一只白猫，体型匀称，皮毛油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透着一股不属于寻常家猫的灵气。她走路的时候姿态优雅，步态从容，尾巴高高翘起。

她最黏恶魄。恶魄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宠物和主人，更像是两个平等的朋友。

阿雾从不讨好恶魄，恶魄也从不把她当成一只普通的猫来对待。

小拾光不喜欢阿雾。

阿雾也不喜欢小拾光。

小拾光觉得阿雾占了娘亲太多的注意力，每次他想扑到娘亲怀里撒娇的时候，那只猫总是先他一步卧在娘亲膝头，还用那种居高临下地眼神瞥他一眼。而阿雾觉得这个小崽子太吵、太闹、太粘人，动不动就嗷嗷叫，还总喜欢揪她的尾巴，简直烦死猫了。

一人一猫相看两厌，谁也不服谁。

这天，小拾光又一次试图把阿雾从恶魄腿上抱走，结果被阿雾灵活地一闪，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柴火堆里。他从柴火堆里拔出脑袋，满脸都是灰，委屈巴巴地看着恶魄：

阿雾蹲在恶魄肩头，舔了舔爪子，神情淡然，仿佛在说：明明是你自己笨。

恶魄笑着把小家伙从柴火堆里拎出来，拍了拍他头上的灰。

小拾光瘪着嘴，眼圈都红了。

恶魄捏了捏他的脸蛋。

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武拾光手一顿，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低下头继续切菜。

小拾光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娘亲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这才破涕为笑，又开开心心地跑出去玩了。

那天晚上，小拾光睡着之后，武拾光坐在桌边补一件小衣裳的破洞，他的针线活已经练得相当娴熟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恶魄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根猫尾巴草，没有回答。

他们三个是一同掉入这个幻境的。她和武拾光在这里，但雾妄言一直没有出现。

阿雾真的是雾妄言。

她变成了一只猫，她修炼，吸收日月精华，只为了能活得更久一些，久到足以陪恶魄走完这段漫长的幻境岁月。

只可惜，她现在还不能说话，不能化形，不能用人类的语言和恶魄交流。她只能用眼睛看着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来表达她的陪伴。

但恶魄懂她。她不需要说话，恶魄也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平凡的日子过得太久了。自从小拾光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块发光的碎片之后，星石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恶魄的变化，也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根白发，然后是眼角的细纹。最可怕的，是她对着窗外的光线眯起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看东西变得有些模糊。远处的山峦失去了轮廓，近处的文字也开始重影。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种模糊感却挥之不去。

清漪有眼疾，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恶化，最终失明。

恶魄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天，她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碗碟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的瓷片四溅。茶壶被摔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椅子被踹翻，桌子被掀倒。

武拾光从外面冲进来，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恶魄一脚踢飞了他面前的碎瓷片，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背，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恶魄的声音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