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平旧伤痕（二）【会员加更】

这些日子，汪子默和张海楼两个人轮流在疲惫和沉默中度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

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吧？

汪子默在心里问自己。

她最初的目的，是接近一个张家人，和他结婚，生一个孩子，获得一个流淌着张家血脉的后代。

这才是她的计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照顾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翻遍一本又一本医书，在烛光下熬到眼睛酸痛，只为找到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方法。

这已经违背了她的初衷，所以她每天都在计划着离开。

每次走到门口，都会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人的脸，然后对自己说——明天再走吧。明天，明天一定走。

行李收拾好了又拆开。

就这样，她多待了一天，又一天。

张海侠清醒后的日子里，表现得比所有人都预想的要平静。他积极配合治疗，按时换药，按时服药，医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抱怨，从不发脾气。

他甚至还会在汪子默给他换纱布的时候，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问她今天外面天气怎么样、有没有下雨。

他渐渐明白了。

他的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到不曾珍惜过的能力，一样一样地，离他而去了。

他从来没有在汪子默和张海楼面前表现出崩溃或消沉，但汪子默知道，他一定在无数个夜里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独自吞咽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

有好几次，汪子默在凌晨时分醒来，看到张海侠醒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听到她过来了，就会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不让她担心。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张海侠的心底，日夜不休地刺痛着他。

他拖累了张海楼，拖累了汪子默。他们那么鲜活明亮，南洋的广阔天地任他们闯荡，却要陪他一起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沉重的锚，把两个本该乘风破浪的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更不敢去想汪子默对他的感情。自己健全的时候都不敢给她一个回应，现在的自己，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

他只会逃避，然后用冷漠将她推远。

下午，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透过窗子落在他们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汪子默 “院子里的花开了，前两天还是个花苞呢，今天就全展开了。等你能下床了，我带你去看。”

张海侠偏头看向影子，然后收回目光。

#张海侠 “你不用每天都待在这里。”

汪子默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汪子默 “我也不想每天待在这儿啊，谁让你现在离不开人呢？”

#张海侠 “海盐在就行了。”

##汪子默 “他一个大老粗，哪会照顾人？”

#张海侠 “他可以学。”

##汪子默 “你是想跟我吵架吗？你心情不好的话，先自己冷静一下。”

她转身准备离开。

#张海侠 “你回家睡吧，不用在这里守着。”

汪子默的脚步顿住了。

##汪子默 “我在家里怎么听到你叫人的声音？”

#张海侠 “不需要。”

他的声音很平。

#张海侠 “夜里没什么事，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

##汪子默 “你今天吃枪药了？”

#张海侠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没必要。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本来可以走的……你本来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汪子默 “我走不走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

#张海侠 “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平静。

#张海侠 “你留在这里，图什么呢？”

#张海侠 “你接近我，一开始不就是因为我是张家人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不值得你喜欢。”

#张海侠 “你照顾我这么久，我很感激。但你不欠我什么，不用觉得有义务留下来。去做你自己的事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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