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之后不知道走了多久,冯士拖着有些酸痛的脚,感觉只是在单纯地重复着迈腿的动作。当终于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冯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司空见惯的居民小区,再看看周围有些偏僻的环境,似乎连一个商店都找不到,空荡荡的小区周围也看不见人影。
“是这里吗?”
“对,是的。”肖细米朝着四周观望了一下,并没有走到小区里面,而是径直朝着小区对面的一棵枫树走去。树下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面朝上的一面倒是格外平整,很适合用来休息。
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冯士飞快移动着步子,率先朝着大石头走去,扑通一下坐了下来。
“嘶……”
“怎么了?”
“有点凉。”冯士挪动了一下姿势,但还是没有舍得站起来,他按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腿,奇怪为什么平时看起来也不运动的肖细米为何看起来一脸轻松的样子。
或许别人也将这里当做一个休息的宝地,明明是落叶纷飞的时节,正好位于树木下方的石头以及周围却似乎一尘不染,石头旁边的土地上似乎还有一些扫帚扫过的痕迹。
肖细米没有接着说什么,只是把背包扔到冯士旁边,手上拿着一个小铲子,蹲到树下挖着什么。
冯士耷拉着双腿,没有感觉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冰冷的房屋以及晴朗的天空,看不见一朵云彩,有些强烈的紫外线直接从天空打下来,眼睛看得久了也会有些疲惫。
冯士半眯着眼睛朝着四周观望,几分钟过去了,依旧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风里只能听见肖细米一下一下铲土的声音。
“肖老师,你不会在偷东西吧?”冯士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惬意的休息使困意逐渐漫上了头脑。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找……啊哈,找到了!”
“什么。”冯士从石头上跳下来,感觉自己的双腿重新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走到肖细米身边,只看见他正在清理手中的一块石头。
“那是什么?”
“一个很适合用来做颜料的石头。”
这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十分纯粹的黑,但表面看上去却十分光亮,然而,只是放到阳光下的话,一般的光线似乎并不能透过它。
“确实是没见过的石头。”
肖细米没有说话,将上面的尘土清理干净之后,他用水瓶里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接着,忽然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
“是有彩色的感觉,但是,怎么会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黑色,就像尖锐的刺一样……”肖细米找了张纸垫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到上面,将手放到面前,注视着眼前正在流血的食指……
“怎么回事?土里有刺吗?”冯士疑惑地问,便开始在自己背包里翻起来,他记得自己应该带了一些急救用的物品。
“没事,没事……已经好了。”确实如肖细米所说,他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至于原因,他似乎并不愿多说什么。
“你们好。”然而,就在冯士疑惑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出现在身后。他一回头,则发现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手上拿着一个扫把,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布袋子。
他同样也在打量着什么,尽管眼镜遮挡住了一些视线,但他似乎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收归眼底了。冯士这样确信,而意外的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他看着同样有些震惊的肖细米,看来对方也没有察觉到。
“你是?”
“哦,我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他晃了晃手中的扫把,有些紧张的回答着。
“你是来……原来这里是你在打扫吗?”冯士看了眼他的扫帚,问道。
“是的,这里很适合休息,不过,还是得保持干净……”他说着便走上前来,慢悠悠地清理着石头周围的地面,由于长期的打扫,这一块的土地和周围的地面比起来,甚至已经呈现除了不同的颜色。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似乎心无旁骛,就像是在虔诚地清扫着一块熟悉的墓地。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扫帚下的地面,上面有一滴尚且没有完全氧化的血迹。
他将目光转向肖细米,“你受伤了?”
“嗯,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肖细米回答着,却反而将手指向身后藏去。冯士察觉到一丝异常,他很少见到肖老师如此警惕的模样。
“哦……不是什么人都喜欢过去的。”他幽幽地说着,继续手上的动作,似乎想将那抹血迹彻底清理干净。
忽然,他蹲在树旁,似乎打算将刚才肖细米清理出去的土重新埋回原位。
“你为什么要打扫这里呢?”冯士接着问道。
“不为什么,这里很适合休息不是吗?总有人会坐在这里,干净一点,也会有个好心情。”
“你还真是个好公民。”冯士打趣道。
“你不是吗?”幽幽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有抬头。
“啊?”冯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否是一个好公民,他并不打算讨论这个问题。
“也是,毕竟你可以直接出现在她身边,她也绝对地信任你,你们是被眷顾的,而有的人,即使经过重重历练,说不定最后都见不到她真正的一面……”他起身,始终将后面朝着冯士,冯士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只能感觉到他的怨意,一瞬间,冯士将此视作与白桦相似的危险感,但似乎又不是如此,这是一种未知的情感,即使连肖细米都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你充满疑惑甚至怀疑的模样,有点想笑……”
他的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手下则将刚才清扫出来的树叶拾进自己的口袋。
“你……”冯士没能拦住他,或者说,他本就没有打算做任何停留,无论身边是谁,无论身边是否有人,他总是这样做,因为这样,总感觉会与她更相似一些。
“明明是唯一能陪伴在火焰之旁的水……”他小声说了一句,将口袋向胳膊上拢了一下,口袋里干枯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