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难题。”奇亚坐在门对面的石头上,倚靠在树干旁。
一边的宇文白低着头,好像在记录什么。
“这句话也要写下来吗?”奇亚问道,冲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只打扮地寻常人的模样,凡是见过他的人,可能只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宇文白站在不远处的树旁,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像是从树上发出来的一样。
“大概……”奇亚看了眼远处的“家”,扳起三根手指,又将两根按了回去,又重新扳起四根手指。
“一个月吧。”
“大家看上去看喜欢你的样子。”
“大家只是喜欢没有犯错的孩子。”奇亚晃着双腿,挪动了一下身子,秋天的石头还是有些冰凉了。
她揉了揉眼睛,刚才流过泪的眼睛有些干涩,甚至有点肿。
“为什么哭了?”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还是想问问,毕竟要记下你的说。”
奇亚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自从有意识开始,她就能感受到宇文白这样的人的存在,他们就像光明下的影子,静静地陪伴着世界上的一切,沉默,却不会多加干扰,观察,有时她也会觉得有些厌烦,但不得不承认,当她在阳光下行动的时候,她需要影子身边。
“看了一个很感人的故事。”
“这是你来这里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哭,以前你明明也很爱哭……”
“别说了……”奇亚朝着他的方向瞪了一眼。
“听说这家人有人死了。”宇文白接着说。
“嗯,他们家里年纪最大的人,也算是寿终正寝。”
“我以为你哭是……”
“你以为?”
“只是以为……你也为生命的流逝而感到悲伤。”
“我只为悲伤而哭……”奇亚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们的眼泪里,我没有感觉到悲伤……来自心底的悲伤。”奇亚的眼神深邃,好像在窥探一种只属于深海的珍宝。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样被浪费掉的,假的东西叠的多了,看起来就像真的了。”奇亚向房子走去,到了开席的时间了,死了人,也要开席,这也是她不理解的,来了几个月,不理解的事情竟然越来越多了,她感觉有些困扰。
还有一件事,这里的空气就像没有水一样,或许是她来错地方了。她想,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出了一些状况,恐怕再待下去,她会连自己的声音也忘记。
“奇亚!快来,跟你赵叔问个好。”
冰冷的藤蔓好像在心的周围生长,不知为何,她很熟悉这个感觉,好像这是一种注定要自己体验的事情,说实话,对于她的计划,她都快有些忘记了,明明记忆没有消失,但是却总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来遮挡着。
“哈啊这就是奇亚啊,真实漂亮的小姑娘,你看看,这叫什么,你们总会苦尽甘来,老天都看着呢……”
众人似乎都很满意这个巧合,复述着这一段因果,相信倒霉与幸运并存,认为只要时间够长,总会有好事发生。所以,当这对夫妻祈求者一个孩子的时候,奇亚就走到了那里,她知道他们会接纳她,当成一个奇迹。
奇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朝天上望望,她深知那里什么都没有,至于他们所期盼的奇迹,据她所知,她也从未见过。那里只有生命的灰烬和残躯,像是干枯的河滩,没有人想在这样的地方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
这时候,奇亚察觉到了人群中的一丝异样,那是一双眼睛,它散发着不同的感觉,一点好奇,一点冲动,以及,一点危险……
奇亚猛地回头,看见了目光的来源,那是藏在桌子旁边的一个男孩。
他没有躲避奇亚的目光,反而是更加好奇地迎了上去,甚至将身子移出餐桌,他迈开了步子,就要朝奇亚走近。
“额……奇怪。”就在他要靠近的时候,奇亚却忽然感觉到胸腔似乎受到了什么压迫感,不对……
她对于危险感的察觉果然是没错的,她试图用目光警告男孩不要靠近,突然,一只手忽然拦在了男孩面前。
“啊,这是我儿子,赵耀……”
“真机灵,好啊哈哈哈……”
仅仅一瞬间,那种压迫感骤然消失,奇亚将手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个看上去与正常小孩别无二致的人,但是刚刚,奇亚确定,那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她甚至看不清他的年龄,只觉得,那甚至是一种可能会颠覆她的力量,纯粹的,因为不顾其他而绝对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个危险的力量,我可能会死在他手上……”
“你要在听的话,就把这句话记下来。”
片刻沉默之后,想起了宇文白的声音:“……好,但是……不走吗?”
“原计划的时间还没结束……”
“你不是从来不喜欢按计划走吗?”
“我想看看他是什么。”
“太危险了……”
“你觉得我怕危险吗?”
“……也是,毕竟舒塔有时候都拦不住你。”纸上传来簌簌的写字声,宇文白笑了笑,没关系,至少他会一直在,即使她没有与自己对话,能留在他笔下的人,本就从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