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柴桑城的龙首街,安静得如同鬼域。
萧诺微推开窗。
第三天了。
这条本该是全城最繁华的街道,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街口停下,车帘紧闭,透着一股森然。
一名身形高大、脸带刀疤的男人从马前走下,径直走向那间“东归”酒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步履从容,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后院。
萧诺微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不认识此人,但那人身上毫不掩饰的上位者气息,让她瞬间将此人与这座死城的幕后黑手画上了等号。
晏别天……
来柴桑城的路上,她早已将此地的情报摸了个底朝天,这个名字,几乎是立刻就从她脑中跳了出来。
晏家家主,晏别天。
一个手段狠辣,野心勃勃到连遮掩都懒得做的男人。
传闻中,顾家家主顾洛离的突然暴毙,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如今,他又急不可耐地要与顾家二公子顾剑门联姻,新娘,是晏家唯一的大小姐。
一场不见血的吞并,昭然若揭。
他想做这西南道的王。
酒肆内,百里东君正对着一排酒坛发呆,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司空长风则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
“店家,有酒吗?”
晏别天的声音温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百里东君像是被牵动了丝线的木偶,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
“一共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
一盏二十两,天价。
晏别天显然不是来喝酒的。
但他似乎对百里东君很感兴趣,竟真的买下了这十二盏天价之酒。
“老板的酒,很有趣。”
他留下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趴着“装睡”的司空长风,转身离去。
阁楼上,萧诺微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拙劣的演技。
这一切,都“巧合”得像一出排演过度的戏剧。
这个晏别天,来此绝非买酒,而是在试探。
他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在他“清空”的龙首街上的酒肆,究竟是谁落下的一枚棋子。
百里东君痴傻的表现,让他看不出深浅,只得先行离去。
果然。
当天晚上,那几个终日在街上守着不赚钱摊子的所谓“地痞”,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东归酒肆。
晏别天没有耐心了。
试探无果,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住手!”
一声慵懒中透着极致不耐烦的嗓音响起。
司空长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手中那杆乌沉沉的长枪,不知何时已横在为首那人面前。
“几位爷,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他懒洋洋地说:“砸了东西,我家老板会心疼的。虽然他现在脑子不太好使,但东西是无辜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刀疤脸怒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冲司空长风面门。
阁楼上的萧诺微,眼神冷得像冰。
来了。
这出戏的第二幕,开场了。
她看得分明,那三人,走路时下盘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是内家好手,是晏家豢养的爪牙!
晏别天试探。
爪牙紧随其后挑衅。
目的呢?
逼出这个酒肆里,除了那个“疯了的”老板之外,真正的力量。
那个力量,就是司空长风。
砰!
司空长风看似随意地一抬枪杆,甚至没怎么用力,便轻巧地架住了对方的拳头。
随即,他手腕一抖。
一股巧劲如水波般荡开,那刀疤脸顿时像被无形的巨力推中,踉跄着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都说了,别动手。”
司空长风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语气里满是被人吵醒的烦躁。
“我这人,有起床气。”
“找死!”另外两人见状,齐齐拔出腰刀,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一时间,小小的酒肆内,刀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