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有点晒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晓彤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晃醒了。

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晴，最高气温三十一度。她叹了口气，把被子蹬到一边，在床上赖了整整三十秒才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黑眼圈还在，但比前两天淡了一些。她拍了拍脸颊，冲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行，还行，不算太吓人。”

换衣服的时候她犯了难。去公墓不能穿得太鲜艳，但三十一度的天穿一身黑又等于自虐。最后她折中了一下，挑了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配深灰色长裤，既素净又不太吸热。

临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一瓶矿泉水和一顶遮阳帽。

七点五十分，林薇的消息准时弹出：「我到楼下了。你好了没？」

「来了来了。」

晓彤拎着包下楼，一出住院部大门就看到林薇靠在一辆银色小轿车旁边，穿着一件——荧光绿的T恤。

晓彤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用一种“你是不是故意的”表情看着她。

林薇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我换了一件，这件是T恤，不是冲锋衣。颜色嘛，生活已经够灰暗了，总要有点亮色点缀一下。”

“你管这叫点缀？你这是给整个北郊的乌鸦发信号弹。”

“少废话，上车。”

晓彤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先去接李果？”林薇发动车子。

“嗯，她说她在青禾计划的办公室等我们，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林薇瞄了一眼导航，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周末早晨的市区比工作日空旷不少，车子开得很顺畅。沿途经过一片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薇放了一首调子轻快的歌，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敲打。

“诶，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睡前想了太多事，做梦梦到自己在挖坟，挖出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烤红薯。”

林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梦也太接地气了。人家做梦挖宝藏都是金银珠宝，你倒好，烤红薯。”

“说明我是个务实的人。”晓彤理直气壮。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停了下来。楼下的铁门上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写着“青禾计划”四个字，字体朴素，像是手写的。

李果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草编帽，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而不是去公墓。

晓彤摇下车窗朝她招手：“上车！”

李果走过来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来，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随之飘进来。

“早。”她冲前排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早。”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这身打扮不错，比某个说要给我带墨镜的人靠谱多了。”

晓彤假装没听见，转头问李果：“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们呢？”

“我吃了两块饼干。”晓彤诚实地说。

林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那不叫吃早饭，叫糊弄胃。路边停一下，买个煎饼果子给她垫垫。”

“不用不用，我不饿——”

“我没问你饿不饿，我说的是‘买煎饼果子’。”林薇的语气不容反驳，直接把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煎饼摊旁边停下来，“加鸡蛋加薄脆，辣椒正常，对吧？”

晓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笑了：“对。”

林薇下车去买煎饼，车里只剩下晓彤和李果两个人。

短暂的安静之后，李果开口了：“你们认识很久了？”

“谁？林薇？”晓彤想了想，“严格来说不算特别久，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感觉很投缘。她属于那种——你跟她待在一起不用费劲找话题的人，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李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外面排队买煎饼的林薇身上：“那挺好的。”

晓彤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呢？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李果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曾经有过。”

这个“曾经”让晓彤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轻轻岔开了：“等会儿到了凤凰山，你有什么计划吗？除了给你姐扫墓之外。”

李果想了想：“我想看看那个墓地的周围环境。名单上特意标注了这个地址，一定有原因。也许周围有什么标记，或者附近埋了什么东西。”

“埋了什么东西？”晓彤挑了挑眉，“你是说，你姐可能在她自己墓旁边埋了线索？”

“我也不知道。但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这时林薇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另一只手端了三杯豆浆。

“给，趁热吃。”她把煎饼果子递给晓彤，然后把豆浆一杯一杯递给大家，“老板说今天的薄脆特别酥，我让他加了两层。”

晓彤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但眼睛亮了：“嗯！好吃！”

林薇得意地一扬眉毛，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主路，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楼群变成开阔的郊区公路，两旁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泽。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一小片连绵的山丘轮廓，凤凰山就在那个方向。

晓彤一边吃着煎饼果子，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出乎意料地轻松。

“说真的，”她咽下最后一口煎饼，喝了口豆浆顺了顺，“要不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公墓，我还真有种出来春游的感觉。”

林薇哼了一声：“你心态倒是好。”

“不然呢？哭丧着脸去，你姐也不会高兴。”晓彤转头对后座的李果说，“对吧？你姐要是看到你愁眉苦脸的，肯定要说你。”

李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嗯。她确实会说。她以前总说我绷得太紧，让我学着放松一点。”

“那今天就当是完成她的遗愿——不对，完成她的心愿。”晓彤改口改得飞快，“一边查线索，一边放松心情，一举两得。”

林薇从驾驶座幽幽地飘来一句：“去公墓放松心情，这话也就你说得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公墓门口的烤红薯。”晓彤理直气壮。

李果在后座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轻轻的，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车子继续向前。

前方的路越来越宽，天空越来越蓝，凤凰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而那座藏在山间的公墓里，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们，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此刻，车里的三个人，都暂时放下了各自的心事，享受着这段难得的、不那么沉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