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路德维希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梦中那座桥——柏林的奥伯鲍姆桥——在爆炸中坍塌,人群尖叫着落入施普雷河。这不是普通的噩梦,他清楚知道。这是化身者的预警,一场危机正在酝酿。
身旁的伊万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又看到了?"
"比之前更清晰,"路德维希喘息着坐起,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奥伯鲍姆桥,明天中午。某种爆炸装置...伤亡会很惨重。"
伊万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而舒缓:"集中精神。尝试看到更多细节。"
路德维希闭上眼睛,任由伊万的触碰引导他的思绪。过去一周,他们发现这种身体接触能增强预见的清晰度。画面再次浮现——桥下的阴影处,一个黑色背包,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定时装置,"他脱口而出,"伪装成遗落物品。中午人流高峰期..." 他猛地睁开眼,"我必须回去。立刻。"
伊万的表情凝固了。作为俄罗斯化身,他无法随意进入德国,尤其是在当前政治气候下。而路德维希作为德国化身,对本国危机的感应和应对能力无人能替代。
"我让基尔伯特安排飞机,"伊万最终说,声音异常平静,"最早的航班应该在六点左右。"
路德维希抓住他的手:"你不生气吗?"
"生气?"伊万苦笑,"因为你必须去拯救自己国家的人民?我看起来那么自私吗?" 他俯身亲吻路德维希的额头,"只是...注意安全。委员会可能还在监视你。"
接下来的两小时在匆忙收拾行李和安排行程中度过。基尔伯特在电话那头睡意朦胧地抱怨,但承诺会处理好一切。小战士似乎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一直紧跟着路德维希,发出不安的呜咽。
"照顾好它,"路德维希揉着狗狗的耳朵对伊万说,"还有托尔斯泰。虽然它看起来并不需要照顾。"
伊万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路德维希知道他在努力控制情绪——俄罗斯化身不习惯展示脆弱,尤其是在分别时刻。
晨光初现时,出租车到了。路德维希站在门口,行李箱立在脚边,突然不知如何道别。这一个多月的同居生活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分离感觉如此...不自然。
"我会尽快回来,"他最终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每天联系。"
伊万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让路德维希肋骨生疼。他们的身高相仿,伊万的呼吸直接喷在他耳畔:"用我们的方式联系。试试看。"
路德维希明白他的意思——过去几天他们一直在练习那种奇特的能力共鸣,虽然还远未掌握,但已经能在近距离传递简单的情绪和图像。
"我会尝试,"他承诺道,回抱伊万,"中午,当危机发生时。"
伊万松开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有眼中的波动泄露了真实情感:"去吧。德国需要你。"
普尔科沃机场的早晨人流稀少。路德维希顺利办理了登机手续,基尔伯特安排的VIP通道让他免去了排队和安检的麻烦。登机前他最后看了眼手机——伊万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登机口有惊喜。"
困惑中,路德维希环顾四周,在免税店旁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菲利克斯·波诺弗瓦,法国化身,穿着时髦的米色风衣,正假装对一瓶香水感兴趣。
"别表现得这么惊讶,"当路德维希走近时,菲利克斯低声说,"我碰巧也乘这班飞机回巴黎。多么巧合,不是吗?"
路德维希皱眉:"伊万安排的?"
"聪明,"菲利克斯微笑,递给他一个小信封,"给你的。我们登机吧,亲爱的德国人。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关于委员会的最新动向。"
飞机起飞后,菲利克斯要了两杯香槟,确保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开口:"委员会分裂了。一小部分人——包括我——认为他们走得太远了。制造化身是一回事,但试图控制现有化身的选择...这越界了。"
路德维希小心地观察法国人。菲利克斯总是难以捉摸,那张英俊的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真诚还是伪装。
"索科洛夫那天说的话...关于'引导'我们做选择,"路德维希压低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菲利克斯转动着香槟杯:"委员会相信历史有'正确'的路径。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国家和化身都遵循这条路径。" 他啜了一口酒,"你和伊万...你们是个意外。两种理论上不该如此兼容的能力,却产生了共鸣。"
"这很罕见?"
"前所未有,"菲利克斯的绿眼睛变得严肃,"至少在现代史上。委员会既想研究你们,又害怕你们代表的变化。"
路德维希打开伊万的信,里面是一张便条和一个小布袋。便条上简单地写着:"需要时打开布袋。中午我会等你。—И." 布袋里装着某种干燥的草药混合物,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和另一种他不认识的辛辣气味。
"俄罗斯的古老配方,"菲利克斯瞥了一眼解释道,"帮助能力聚焦。伊万很贴心。"
三小时的飞行在更多关于委员会的情报交换中过去。菲利克斯解释了"清洁者"的真实身份——被改造的前化身者,能力被抑制,变成无情的执行者。他还警告路德维希,柏林可能有委员会的特工在监视。
"别相信任何人,"降落前菲利克斯严肃地说,"除了你哥哥和...好吧,也许那个奥地利音乐狂。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委员会的眼线。"
柏林泰格尔机场的阳光明媚得近乎讽刺。基尔伯特在接机区等候,标志性的银发和红眼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看到路德维希和菲利克斯一起出现,他挑起眉毛。
"有趣的组合,"他大声评论,"希望你们没在飞机上打起来。"
菲利克斯优雅地吻了自己的指尖:"亲爱的普鲁士,你还是这么没礼貌。替我向罗德里赫问好。" 说完,他潇洒地挥手离开,融入机场人群。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基尔伯特皱眉看着法国人的背影。
"长话短说,"路德维希提起行李,"带我去奥伯鲍姆桥。现在。路上解释。"
柏林的车流一如既往地拥挤。路德维希在车上向基尔伯特详细解释了预见的内容,以及过去几周与伊万发现的能力共鸣现象。令他惊讶的是,基尔伯特对后者并不意外。
"历史上有过类似记载,"他一边超车一边说,"通常发生在有强烈情感连接的化身者之间。一战前,我和奥地利...算了,不重要。" 他迅速转移话题,"重点是,如果爆炸真的发生,你需要考虑的不只是物理后果。"
路德维希皱眉:"什么意思?"
"象征意义,弟弟,"基尔伯特敲着方向盘,"奥伯鲍姆桥连接东西柏林。攻击那里不只是为了伤亡数字,更是为了撕裂愈合的伤口。"
十一点十五分,他们到达克罗伊茨贝格区。奥伯鲍姆桥红砖砌成的哥特式塔楼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美丽,桥上行人来来往往,毫无察觉可能的危险。路德维希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利用化身身份的特殊权限安排了紧急疏散预案,但借口"可靠情报"而非超自然预见。
"桥下检查过了吗?"他问负责的警长。
"每个角落,"警长自信地回答,"没有可疑物品。"
路德维希却不放心。他的预见从未出错。他亲自下到河岸,仔细检查桥墩和阴影处。就在正午前二十分钟,他发现了异常——一个黑色防水背包半隐藏在桥洞的阴影中,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找到了!"他通过对讲机呼叫拆弹小组,同时开始疏散附近人群。
当专业小组小心翼翼地移出背包时,路德维希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不是危机预警,而是某种联系正在建立。他迅速拿出伊万给的布袋,深深吸入草药的香气。立刻,那种连接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将他与千里之外的伊万连在一起。
"我在这里,"他低声说,不确定伊万能否听到,但需要说出口,"发现爆炸物了。正在处理。"
令他震惊的是,回应直接浮现在脑海中,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感觉,伴随着模糊的图像——伊万坐在他们圣彼得堡公寓的沙发上,双手紧握那个布袋,眼睛闭着专注地冥想。接着是一股清晰的支持和关切,强烈得几乎让路德维希膝盖发软。
这种连接比他们之前尝试的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清晰。路德维希突然明白,危机时刻的情感强度增强了能力共鸣。
拆弹小组的报告将他拉回现实:"确认是IED,计时器显示还有11分23秒。足够安全解除。"
路德维希松了一口气,通过连接向伊万传递了这一信息。回应是一阵喜悦的波动,但紧接着是一个警告——某种危险仍在逼近,不在桥上,而是...
"狙击手!"路德维希突然大喊,本能地扑倒旁边的警长。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击中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混乱爆发了。警察迅速封锁区域,特警队开始搜索枪手。路德维希紧贴桥墩掩护,同时保持与伊万的联系。俄罗斯人此刻仿佛成了他的第二双眼睛,从不同角度感知危险。
"东侧,"他通过对讲机指示,"高层建筑,可能是那栋红砖公寓。"
特警很快回报发现可疑人影,但目标已经撤离,只留下一个狙击点和几个空弹壳。危机暂时解除,但路德维希的神经依然紧绷。这不是随机恐怖袭击,而是有计划的行动,针对的不仅是平民,还有他——德国化身。
"委员会,"基尔伯特咬牙切齿地说,帮路德维希站起来,"他们知道你会来。"
拆弹小组成功解除了爆炸装置,危机避免了。但路德维希知道这只是开始。通过那个神奇的能力连接,他感受到伊万的担忧和宽慰,还有某种更强烈的情绪...爱。这个词太大,太陌生,他不敢轻易定义,但在那一刻,跨越国境的灵魂连接中,它显得如此真实而自然。
媒体开始报道"未遂恐怖袭击"和"神秘预警",路德维希不得不花下午剩余时间处理官方询问和报告。直到傍晚,他才回到柏林的公寓——那个他几乎一个月没回过的家,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淋浴时,他再次尝试主动联系伊万。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那条连接他们的无形之线...起初只有黑暗,然后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伊万在厨房,给小战士准备晚餐,托尔斯泰傲慢地监督着。一种温暖的居家感涌上路德维希心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能闻到伊万常用的松木香水味。
突然,画面变得清晰起来,仿佛镜头对焦。伊万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他,嘴唇弯成一个小小的微笑。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表情明确地传达出:"我在这里。"
路德维希惊讶得差点滑倒。这种程度的连接超出了他们的任何练习。他尝试传递自己的感受——思念,疲惫,对即将到来的重逢的期待。伊万点点头,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然后是一个吻的动作,连接突然中断了。
路德维希站在淋浴的水流中,心跳加速。他不知道这是能力自然发展的结果,还是他们之间的情感深化了连接。无论如何,这改变了一切。
第二天早晨,他决定提前返回圣彼得堡。柏林危机已经处理,而委员会显然将他标记为目标,留在这里只会给更多人带来危险。基尔伯特勉强同意了他的决定。
"小心那个法国佬,"送他去机场时,基尔伯特警告,"他太了解委员会内幕了,可能是双面间谍。"
路德维希点头,但内心并不完全认同。菲利克斯冒着巨大风险帮助他们,这不符合委员会忠诚代理人的行为模式。不过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他只想尽快回到伊万身边。
飞机起飞前,他再次尝试连接,想告诉伊万自己提前回来的消息。但这次连接不稳定,只捕捉到零碎的画面和情绪——伊万在某个公共场所,紧张,警觉...然后是突然的震惊和愤怒。连接突然中断,留下一阵剧痛在路德维希太阳穴。
他立刻拨打电话,但伊万的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不安在胃里翻腾。某种事情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三小时的飞行是路德维希经历过最漫长的煎熬。降落时圣彼得堡正在下雨,他几乎是跑着通过海关,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公寓。
推开门时,公寓一片漆黑,只有厨房一盏小灯亮着。伊万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那本委员会日志,旁边是一杯未动的茶。他抬起头,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提前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我感觉到你会。"
路德维希放下行李,快步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我尝试连接,但只感觉到...痛苦。"
伊万示意他坐下:"清洁者找到了公寓。今天下午。幸好小战士和托尔斯泰在宠物医院做例行检查。" 他推开日志,露出下面的照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两个穿黑衣的男子在他们公寓楼下徘徊。
"他们没进来?"
"没有,"伊万摇头,"但留下了信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异常连接必须终止。最后警告。"
路德维希攥紧拳头:"他们害怕我们在一起。害怕我们的能力共鸣。"
"不只是害怕,"伊万指着日志上的一页,"看这里。委员会历史上记录过三次类似的强烈能力共鸣。每次结果都是...灾难性的。对他们而言。"
路德维希阅读那泛黄的页面,眼睛逐渐睁大:"'1908年事件...两个化身的意外共鸣导致西伯利亚通古斯地区大规模能量释放...' 这是通古斯大爆炸?那是一场化身者能力事故?"
伊万点头:"委员会害怕的是,当两个化身的能力真正融合,他们可能创造出超越委员会控制的力量。这正是他们想阻止我们发展的。"
路德维希握住伊万的手,感受到熟悉的能量脉动,但这次更加平稳,更加自然:"太晚了。连接已经形成。他们无法阻止。"
伊万紧紧回握,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中闪烁:"我知道。但接下来会很难,路德维希。委员会不会轻易放弃。"
路德维希倾身向前,额头抵着伊万的:"我们一起面对。不再分离。"
窗外,圣彼得堡的雨变成了雪,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街道和屋顶。而在温暖的公寓里,两个特殊的灵魂紧紧相拥,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委员会想要一场战争?他们会得到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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