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晨露还凝在窗棂上时，玄凌已在书房批阅了半宿奏折。李总管轻手轻脚地添了盏新灯，低声道：“王爷，侧福晋院里的人来说，她晨起时有些反胃，让太医瞧了，说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玄凌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明黄奏章上晕开个小团。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正由鱼肚白转成淡青，像极了宜修方才派人来报信时，那丫鬟脸上又惊又喜的神色。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将笔搁在笔山上，“传下去，侧福晋院里的份例加倍，再调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伺候。”

李总管愣了愣，原以为王爷会露出些喜色，毕竟这是潜邸里第一个孩子。他不敢多言，忙躬身应是，退出去时还听见王爷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玄凌却没再看那些奏折。他想起昨夜宜修离去时的背影，月白色的寝衣扫过门槛，像片无声飘落的雪。那时他便隐约觉得，宜修的算计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勇，如今看来，这步棋她走得比上辈子更早。

上辈子纯元入府后，宜修的第一个孩子没能保住。那时他只当是意外，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这府里的风就没停过。

正思忖着，画春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带着怯生生的试探：“王爷，我们小主……求见。”

玄凌皱眉。他昨日已让人传话给乌拉那拉府，说府中事务繁忙，暂不便迎纯元入府，让她在家安心静养。此刻她竟亲自来了？

“让她回去。”玄凌的声音冷了几分，“告诉她，本王说过，时机未到。”

画春在门外踯躅片刻，声音更低了：“小主说……她只是来送样东西，看过王爷就走。是老夫人亲手绣的平安符，说给王爷沾沾福气。”

玄凌捏紧了奏折的边角。纯元总是这样，连坚持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顺，像株怕被风雨摧折的兰草。可他不能心软——重活一世，他太清楚这朵兰草栽进王府的泥沼里，会是什么下场。

“东西留下，人必须走。”他加重了语气，“若她不肯，就说本王不想见她。”

门外静了许久，久到玄凌以为画春已经带着人走了，才听见画春带着哭腔的应是声，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见晨光里，纯元披着件浅碧色的披风站在府门前，画春正低声劝着什么。她微微侧着脸，鬓边的银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点碎雪。

玄凌猛地别开眼。他想起上辈子她入府时的模样，也是这样一身浅碧，笑着说“王爷府里的玉兰开得真好”。那时他以为握住了世间最干净的光，却没料到这光会被府里的阴私啃噬得只剩灰烬。

“王爷。”宜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刻意放柔的虚弱，“臣妾听说姐姐来了？怎么不让她进来坐坐？”

玄凌回头，见宜修由丫鬟扶着，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却难掩眼底的亮。她穿着件藕荷色的软缎夹袄，衬得气色愈发柔和，倒真有几分初孕的娇弱。

“她身子不好，让她早些回府歇息。”玄凌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太医怎么说？”

宜修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眼弯得像新月：“太医说一切都好，让臣妾少思虑，多静养。只是臣妾想着，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心里总有些慌。”她抬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王爷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对吗？”

玄凌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失去孩子后，在佛堂里跪了三天三夜，额头磕得全是血。那时他只觉得厌烦，如今却忽然读懂了那份绝望里的偏执。

“自然是喜欢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安心养着，府里的事不必操心。”

宜修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暖意，她微微仰头望着他，声音带着点哽咽：“谢王爷……臣妾一定好好养着，给王爷生个康健的世子。”

玄凌没再说话。他知道，从他让纯元回去的那一刻起，从他对宜修说出那句话开始，上辈子的轨迹已经彻底偏了方向。纯元不必再踏入这滩浑水，宜修的孩子或许能平安降生，而他……终于可以不再重蹈覆辙。

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照得书房里纤毫毕现。宜修还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玄凌静静听着，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握过纯元的温度，只是那温度已渐渐被掌心的汗浸得发凉。

他知道，有些舍弃是必须的。为了保住该保的人，为了不再失去，这点痛，他受得住。

“李总管。”他扬声道，“备车，本王要进宫一趟，向太后禀明侧福晋有孕的事。”

宜修的声音猛地停住，抬头望他时，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

玄凌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再无半分犹豫。这一世，他要护住的，是眼前这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是这条尚未被阴私染指的性命。至于那朵开在墙外的兰草，就让她在阳光下好好活着吧——这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