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重生

午后的碎玉轩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甄嬛正临窗翻着医书，腕间的赤金点翠步摇随动作轻晃。槿汐刚沏了新茶，殿门就被小允子慌张推开：“小主！卫夫人来了，说是有天大的急事！”

甄嬛抬眸时，浣碧已快步进来，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褙子衬得她比从前丰腴些，只是脸色发白，鬓角还带着薄汗。“姐姐！”她攥着帕子福身，声音发颤，“刚从府里出来，听见内务府的人说……果郡王要大婚了，皇上已赐了侧福晋！”

甄嬛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知道了。”

“不是的姐姐！”浣碧上前一步，眼圈泛红，“我夫君卫临昨夜值夜，听见皇上跟苏培盛说……说疑心您和王爷过往有私，这次赐婚，原是想看看您的动静！”她急得声音都破了，“上一世……上一世就是这样起的头，后来才……”

甄嬛心头剧震，端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茶水溅在青石板上。她定神看向浣碧，见她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惶恐，倒不似作伪。“皇上还说什么？”

“说要让夏刈悄悄查，从王爷府里的旧物查起！”浣碧喘着气，“卫临说，夏刈最是阴狠，当年……”

“我知道了。”甄嬛打断她，指尖在微凉的茶盏上摩挲片刻，忽然起身，“槿汐，取我那支并蒂海棠的玉簪来。”

三日后，夏刈果然带着人来了碎玉轩，说是奉旨查检“宫闱旧物，核对档册”。甄嬛正歪在软榻上描花样子，见他们进来，只淡淡抬眼：“夏公公这是？”

夏刈皮笑肉不笑地躬身：“娘娘恕罪，皇上怕宫中有前朝秽物，特命奴才们仔细查检。”他的目光在书架、妆奁上打转，尤其在博古架上那只紫檀木盒上停了停——那是果郡王曾送的海棠花簪旧盒。

甄嬛忽然笑了，命槿汐打开盒子：“夏公公看看？这是前儿果郡王福晋派人送来的，说王爷清理旧物，见这簪子原是娘娘赏的，怕留在府里不妥当，特意送回。”她拿起那支玉簪，簪头的海棠已缺了一角，“你看，我早让内务府登记过了，原是当年王爷生辰，我以熹贵妃身份赏的物件，哪有什么私情可言？”

夏刈拿起簪子细看，果然见内侧刻着极小的“熹”字，与内务府档册上的记录分毫不差。他又去翻甄嬛的诗稿，见所有提及“王爷”的地方，都规规矩矩写着“果郡王”，字迹端方，全无半分暧昧。

正查着，苏培盛匆匆进来，在夏刈耳边低语几句。夏刈脸色微变，再看甄嬛时，见她正漫不经心地用银签挑着烛花，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娘娘，奴才们多有打扰。”夏刈终于收手，躬身告退，走出碎玉轩时，手里的册子上干干净净，连半个可疑的字都没记下。

殿内，甄嬛将那支海棠簪放回盒中，指尖抚过缺角处——那是她昨夜特意让槿汐敲掉的，原簪上刻着的“允礼”二字，已随着碎玉埋进了后院的海棠树下。

“小主，都妥当了。”槿汐轻声道。

甄嬛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良久才道：“告诉卫夫人，多谢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像风吹过湖面，终究未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