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蓝忘机从静室中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铁锹。
他沿着回廊穿过竹林,绕过两道月洞门,到了蓝婴那间小院门口。门还是没有推开,但他今日绕到了院墙侧面——那里有一棵去年冬天被风吹歪了的小桃树,蓝曦臣前些日子让人绑了竹竿扶正,但新土还没有完全压实。蓝忘机蹲下来用铁锹将那根竹竿旁边的土重新培了一圈,又用手掌按实了,加了几块碎石在根部周围固定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衣摆上沾了些泥土,他没有拍,而是转身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的石板缝隙间已经长出了几簇细密的青苔,角落里那口水缸里还积着半缸雨水,水面浮着两片干枯的竹叶。蓝忘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目光依次扫过窗台、门廊、墙角的石墩。一切和他上一次站在这里时几乎一样,只是草又长高了些,竹叶落得更厚了些。
他走到窗台前,低头看到台面上放着一只小陶碟——碟子里是空的,但边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茶渍。那是蓝婴某次在院子里喝茶时随手放下的,后来一直没有收。蓝忘机将陶碟拿起来掂了掂,放进了水缸里泡着,打算等会儿洗了再放回来。
他推开了屋门。屋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一些,桌椅床榻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忘机没有急着打扫,他先走到书架前,抽出最上层那本蓝婴常用的手札翻了翻。里面的字迹有稚嫩的也有稍显熟练的,中间夹着几片压平了的枫叶和一张写着半首诗的纸——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初学写字时写的:"山上有竹,竹下有影。影中有风,风中有人。"没有写完,落笔到这里便停了。
蓝忘机将那张纸夹回原处,合上手札放回架子上。
他在桌边坐下来。窗外的光透过积尘的窗纸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他坐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卷旧谱放在桌上展开,又拿出随身带着的墨条在砚台上磨了磨。他不是要写字,只是将那些已经卷了边的谱纸一张一张地抚平、对齐,用镇纸压好。做完这些他将墨条洗净放回囊中,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2
忘机也太细心了吧
离开之前他将水缸里的陶碟捞出来洗净了放回窗台,又用一块干布将桌面的薄灰擦净了。他没有关窗,让午后的风从敞开的窗扇间涌进来,将屋中积了几日的沉闷气息慢慢置换出去。做完这一切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院子,把门虚掩着没有关紧。
傍晚蓝忘机在静室用晚饭时,蓝曦臣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放在蓝忘机案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枚新晒好的桂花干,颜色金黄,气味清甜。"后山那棵老桂树今年结得比往年多,晒了一些。你这里若是用得上便留着。"
蓝忘机看了看那些桂花干,点头收下了。蓝曦臣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下午路过阿婴的院子,看到窗开着。你收拾过了?"
"嗯。"
蓝曦臣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抬步出了静室。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被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声盖过去。
夜里蓝忘机躺下来的时候,枕边那三只竹筒并排放着——蓝清的两封,蓝婴的两封。他合上眼时闻到空气里一丝极淡的桂花香气,是从案上那只布袋里飘出来的。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的方向。窗外月光很淡,竹影在窗纸上缓慢地移动着。他忽然想起从前蓝婴住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每到桂花开的季节总要拉着蓝清去树下摇花,摇完一身金黄的花瓣回来,衣领里藏着几朵,吃饭的时候低头才会掉出来。他那时总是说"先把身上的花拍干净了再进屋",后来他静室的案上常年放着一只装桂花干的小碟。
蓝忘机将那只新布袋也放到了案上,和旧碟子并排搁在一起。他躺回榻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默算了一下路程——如果蓝清她们顺利,大约再有一旬左右便能抵达昆仑虚外围。而昆仑虚到云深不知处的距离,快马加鞭约莫是七日。她说的"回去"离他越来越近了。
夜风从窗缝间溜进来,绕过他的肩头,将案上那卷旧谱的纸页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蓝忘机没有起身去压,只是将手臂搁在枕侧,指尖朝那卷谱子的方向微微舒展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忘将它护在伸手可及的范围里。竹影在窗纸上晃过又晃回,夜色如常地流过静室的每一寸角落。1
这细节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