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袭

蓝清坦白之后的几日，云深不知处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蓝婴能感觉到那种平静和从前不一样了——像是一池水，看着纹丝不动，底下却有暗流在缓缓涌动。蓝忘机不再让她独自去后山练剑了，每次都要亲自陪着。蓝曦臣在她住的院子外围加了一队暗哨，每日轮流值守，不露痕迹。蓝清则整日待在屋里调配东西，屋子里时常飘出各种草药和矿物混合的气味。

蓝婴猜阿姐大概在制什么药，但她没有去问。她知道阿姐做这些是为了护着她，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给人添乱。

这一日夜里，蓝婴被一阵异响惊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落在石板上的枯叶。若是换作寻常的九岁孩子，大约翻个身便又睡了过去。但蓝婴的耳朵在这些日子里被磨得格外敏锐，几乎在声响出现的同时她便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起身，依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让呼吸保持平稳绵长，仿佛还在熟睡。

窗纸上没有影子。但空气中有一丝极其淡薄的气味缓缓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又比花香更腻一些。蓝婴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脑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用袖口掩住了口鼻，翻身滚下了床榻。她的动作极轻极快，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几乎在同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身形矫健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极其明确，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摸去。月光从那扇半开的窗户外洒进来，照亮了那人手中握着的一块帕子——那块帕子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显然是浸了药水的。

蓝婴蜷在床榻下方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她看着那人俯身掀开被子，动作顿了一瞬——显然发现了被褥下空无一人。

就是这一瞬，给了蓝婴机会。她猛地从阴影中蹿出来，朝着门口的方向冲去。但那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便探手抓了过来，五指攥住了她后领的衣料。蓝婴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向后扯去，喉咙被衣领勒得发紧。她下意识地抬手肘往后撞去，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只听那人闷哼了一声，攥着她衣领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瞬。

蓝婴趁机向前一扑，扑到了门边，扯开喉咙大喊："三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几乎是同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清脆声响。那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蓝婴的应变如此之快，更没料到外围的暗哨来得如此迅猛。他来不及再做别的，只将手中那块湿帕子往桌上一掷，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蓝婴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间还残留着衣领勒紧时的火辣感。她还没缓过来，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蓝忘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将他半边身子照得通明。他看了一眼屋内大敞的窗户和桌面上那块湿帕子，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捂着喉咙的蓝婴，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白了几分。

他没说话，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她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衣领勒出来的。蓝忘机的指尖在那道红痕上方停了一瞬，没有触碰，只是确认了没有更严重的伤便收回了手。

"有没有哪里难受？"他问，声音比平时更紧一些。

蓝婴摇头，喉咙还有些疼，她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没有。他用了一块帕子，上面有味道，我屏住气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话。他起身走到桌边，将那块湿帕子隔着袖口拾起来，凑近了闻了一下，面色微微一沉。与此同时蓝曦臣带着几名蓝氏弟子已经赶到了院门外。蓝曦臣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后面色也凝重了几分："人跑了？"

"跑了。"蓝忘机将那帕子递给他看，"迷魂香。分量很重，若是沾上，至少昏迷两个时辰。"

蓝曦臣接过帕子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们设了暗哨、布了巡夜的人手，对方却还是摸了进来，而且直奔蓝婴的住处，说明对方对云深不知处的布防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而那个人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蓝婴的房间，必定是有人提前将院中的布局和哨位分布透了出去。

"苏氏。"蓝曦臣说出了那个名字。

蓝忘机没有否认。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蓝婴，走过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蓝婴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方才那一番折腾虽然短促，却耗尽了她全部的胆气和力气。她攥着蓝忘机的袖子，声音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颤："三哥，那人……是来带我走的？"

"是。"蓝忘机将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稳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但他没成功。"

蓝婴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把那股后怕压了下去。她想起了阿姐说过的话——换我这一世好好活着。她不能每一次都让人护着。她得学会自己护住自己。

蓝清也赶到了。她披着外衣快步冲进院子，看到蓝婴站在蓝忘机身旁，除了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之外并无大碍，才长出一口气。她走到蓝婴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仔细看了看："吓到了？"

蓝婴咬着嘴唇想说不怕，但抖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蓝清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很轻："不怕。阿姐在这里。谁都带不走你。"

蓝婴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阿姐的肩窝里。她闻到蓝清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方才那股甜腻的迷魂香截然不同。这股味道让她觉得安稳。

蓝曦臣安排弟子们在院中和周围进行搜查，又增加了两倍的暗哨。蓝清将蓝婴带回了自己的屋子，让她跟自己住一晚。蓝婴钻进被窝里，蓝清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很小的孩子那样。

蓝婴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蓝清极轻极低地说了一句："金氏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

蓝婴没有睁眼。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窗外月过中天，院墙外有蓝氏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地走过。这一夜虽然被惊扰了，但天亮之后，一切便会重新回到掌控之中。蓝清坐在床边，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有一缕锐色一闪而过。

他们既然先动了手，那她也不必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