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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坦白

三生三世之湛羽轩月

夜探之事过后的第二天,蓝清将蓝婴叫到了自己屋里。

这日是难得的晴天,阳光从敞开的窗扇间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蓝清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摆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和一壶温好的花茶。蓝婴进来的时候看到阿姐难得没有忙前忙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心里便隐约有了预感——阿姐今天有话要对她说。

"过来坐。"蓝清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蓝婴乖乖爬上去坐好,接过阿姐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今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糕点上。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抬头看着蓝清:"阿姐,你叫我来是有事跟我说吗?"

蓝清没有绕弯子。她将手中端着的那杯茶放到一旁,看着蓝婴的眼睛,语气比平日稍微沉了几分:"阿婴,你上回问忘机——魏婴是谁。他没告诉你,我替他说。魏婴是你前两世的名字。"

蓝婴捏着桂花糕的手指顿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需要时间消化。蓝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蓝婴才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许多:"前两世……意思是我不止活了一回?"

"嗯。"蓝清伸手替她拂去嘴角沾着的糕饼碎屑,"你活了很久很久。久的让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你的身体还记得——你弹琴时会不自觉地滑出《忘羡》的旋律,你练剑时会觉得某些剑法格外熟悉,你做梦时会看到悬崖和火光、看到有人从万丈深渊里伸手拉住你。那些不是凭空而来的幻想,是你前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蓝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魏婴是怎样的人?"

蓝清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魏婴是个很聪明、很倔强、也很善良的人。她的一生并不顺遂,但她从来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她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愿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蓝婴的声音更轻了:"那她后来……死了?"

蓝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她那个时候本来就是受伤的,她为你三哥挡了,神魂不稳,肉身消散了。但主神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重新投生为人。她历经百世劫难,每换一世便失去一段记忆。到你这一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婴把桂花糕放在碟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坐了很久,久到蓝清以为她哭了,凑过去看时却发现她没有。蓝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把阿姐方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装进心里。

"阿姐,"她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那三哥他……知道魏婴吗?"

"知道。"蓝清看着她,"你三哥陪了她很多世。从第一世到最后一世,他都在。"

蓝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院中那片竹林上,每一片竹叶都被照得发亮。三哥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日光里的样子忽然浮上心头,还有梦中那只从深渊上方攥住她手腕的手,指节泛白、力气很大、仿佛攥着自己的命。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阿姐。"蓝婴回过头来,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你刚才说,我前世是为了护着三哥才死的。那这一世,换我好好活着。"

蓝清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揽得很紧,下巴搁在蓝婴的头顶,闭了闭眼睛:"好。这一世你好好活着。你的前世欠你的圆满,阿姐替你讨回来。"

蓝婴闷在阿姐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她松开蓝清之后,坐在榻上又安静地想了片刻,忽然问:"阿姐,你说我前世是魏婴,那我前两世的爹娘……是不是也和这一世有关?"

蓝清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蓝婴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掂量着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还要再等一等。最终她决定说出来一部分——藏色和长泽的身殒并非意外,而是与某件东西的下落有关。那件东西如今还不知在何处,但有人以为是藏色夫妇藏了起来,所以杀人灭口。如今那伙人知道藏色的女儿还活着,便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蓝婴听完之后没有显出害怕的样子。她只是低下头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阿姐,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蓝清如实回答,"但它的名字可能与'魂'字有关。是一件上古之物,据传能聚拢消散的魂魄、修复破碎的神魂。"

蓝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响了一下。像是一块碎片找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回答而觉得安心。她只是忽然觉得,那件"与魂有关的东西"、她前世的"神魂碎裂"、这一世的重生——这一切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地将散落的珠子串起来。

"我知道了。"蓝婴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蓝清的小指,"阿姐,我信你。你说什么时候告诉我全部,我就什么时候听。"

蓝清看着自己被她勾住的小指,忽然笑了。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股子犟劲儿和前世一模一样——认准了就信到底,从不怀疑。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阳光在竹叶间跳跃闪烁。蓝清轻轻回勾住蓝婴的手指,低声道:"那就说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阿姐把完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蓝婴仰起脸,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蓝婴在睡前把忘机琴抱到了床上。她盘腿坐着,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将那段无名的旋律慢慢地弹了一遍又一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满她指尖和琴面。她的手指在那段旋律的结尾处停住了,不再往前试探——她已经不急着一口气知道所有了。

她有漫长的余生,可以慢慢听阿姐和兄长们讲那些故事。而那个始终站在故事中的人,此刻就在隔壁的静室里,隔着月光和竹林,安静地陪着她。

蓝婴将琴放下,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做那些模糊的梦。她只是安稳地、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