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外,芦苇荡。
秋风卷着枯黄的苇叶,发出沙沙的碎响。
赵星棠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片茫茫的芦苇丛。
天色将暮,灰白的芦花被风扯成一片碎絮,飘摇在淡金色的残阳里,说不出的荒凉。
“就是这里?”


“暗河在外的探子传来消息,赵家逃出去的人,走的正是这条路线。”

“往北穿过这片芦苇荡就是官道,再走两天,就能离开京畿地界。”
话音刚落,赵星棠眉头微蹙,忽然侧过头。
“前面有动静。”

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隐约的呵斥声,还有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她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苏暮雨与苏昌河立刻策马紧随其后。
穿过密匝匝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踩平的芦苇荡中,七八个穿着溃兵服色的兵匪正围着两个女子。
地上横着几具尸首,看衣着是赵家的家丁与婢女。
安氏跌坐在地,裙摆沾满泥泞,发髻散了一半,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却仍死死将赵星萝护在身后。
兵匪头目伸手就要去扯安氏手腕上的玉镯,嘴里满是贪婪:
“不愧是赵阁老的家眷,这玉镯品相极好,够兄弟们痛快好几天了…”
话音未落,一柄短刀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他伸出的那只手腕。
兵匪惨叫着后退,还没看清来人,苏暮雨已经上前。
他的剑快得只见寒光一闪,便有两人捂着咽喉倒下。
苏昌河从另一侧包抄,笑得玩世不恭,下手却比谁都阴狠。
他的脚尖踢起地上一柄刀,反手握住,刀刀往人最疼却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留活口。”

赵星棠翻身下马,声音不大,却让两个男人同时收了几分杀意。
她走到安氏面前,蹲下身。
“赵学德和赵刚呢?”

安氏抬起泪眼,看清是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声音:
“星棠…星棠啊…他们狠心杀了随行的家丁丫鬟,卷走所有钱财跑了…”
“把我和六娘扔在这里…自己逃命去了…”
赵星棠心中早有预料。
赵学德一生贪生怕死、自私至极。
危难当头,为了自保抛弃妻女,这种无情无义的事,他向来做得毫不犹豫。
兵荒马乱的京郊荒野,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穿着精致华贵的衣衫,下场可想而知。
赵学德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他只是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苏昌河。”

苏昌河正踩着那个断手腕的兵匪,闻言抬头,笑得吊儿郎当。

“在呢,大小姐有何吩咐?”
赵星棠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几个被制住的兵匪。
“带上这些人,去追赵学德和赵刚。”

“方才他们想对安氏和六娘做的事,原样落到赵学德和赵刚身上。”

芦苇荡里静了一瞬。
那几个兵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刷白,比见了鬼还难看,纷纷跪地磕头求饶。
方才还对安氏动手动脚的那个更是抖如筛糠:
“姑奶奶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苏昌河抱着手臂,一脸不情愿,朝着苏暮雨的方向偏了偏头。

“为什么偏偏让我去?怎么不让他去?”
赵星棠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比苏暮雨心眼坏,这种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苏昌河:“……”
虽然话是夸他,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比苏暮雨心眼坏”?
他明明是个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好儿郎,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坏胚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对上赵星棠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坏就坏吧,她喜欢坏的,那他当个坏胚子也无妨。

“行,我去。”
他一把拽起地上那个兵匪的衣领。

“几位,走吧?”

“姑奶奶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别逼我动手催你们。”
兵匪们面如死灰,却不敢不从,连滚带爬地跟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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