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星棠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杜小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用跟我演这些场面戏了。”

“你自以为把一切都遮掩得天衣无缝,可不止我看出来了,林家人个个心思通透,恐怕早就对你起了疑心。”

“他们之所以没有揭穿你、为难你,不过是看在你哥哥杜正是林锦岐救命恩人的份上,不愿撕破脸,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杜翠雀脸上的泪水还未滑落,嘴角却已然紧紧抿起,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阴沉。
“只是我很好奇。”

赵星棠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不惜铤而走险布下圈套,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你是真心喜欢林锦岐的?”

看着赵星棠故作通透的模样,杜翠雀心底涌上一阵浓浓的厌烦。
对方明明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却还在这里假意试探。
喜欢?
杜翠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星棠,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你疯了吧?”

“若不是为了权势地位,区区一个林锦岐,根本不值得我费尽心机。”
赵星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在杜翠雀眼里,家世优越、前程大好的林家嫡长子,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她看着杜翠雀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反倒觉得,眼前这个卸下伪装、坦露野心的女子,比刚才哭哭啼啼、故作柔弱的样子顺眼多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杜翠雀也不再刻意伪装,索性坦然道出心底的盘算。

“大奶奶知道军户是什么吗?”

“军户是世袭兵役,归五军都督府管辖,不受地方户部管控。”

“一旦入了军籍,世代承袭,几乎没有脱籍的可能。”

“除非得到皇帝的特旨赦免,否则每户必须出一名男丁,远赴边疆卫所戍守。”

“正军战死、逃亡,家中其余男丁就要替补,若是本家无人,便会牵连宗族亲属顶役。”

“军户的地位,本就比普通百姓低微。”

“我哥哥若是战死,我家依旧脱不开军籍。”

“就算我嫁给寻常百姓做正妻,日后我生下的儿子,依旧要背负从军的义务,随时可能被官府征召入伍。”
外嫁女也是这样?

“世世代代,都被困在这层枷锁里,永无出头之日。”

“我原本想入宫做女官,可如今女官大势渐微,没有人脉打点,根本寸步难行。”

“我才干学识不输男子,可身处这样的处境,除了嫁人,我根本没有别的出路。”

“既然终归要嫁人,那我必然要嫁入豪门世家。”
赵星棠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杜翠雀说得坦荡,坦荡得近乎残忍。
林锦岐在众人眼中是难得的良配,可对杜翠雀而言,不过是她能触碰到的、唯一的跳板。

“大奶奶问我为什么?”
杜翠雀抬眼看她,嘴角弯了弯,笑意凉薄。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星棠静静注视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杜翠雀,远比看上去更清醒、更有城府,也更有意思。
出身泥泞、无依无靠,仅凭一身才学和心计,拼命想要挣脱宿命的枷锁。
“我可以给你一条新的出路。”

杜翠雀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惊疑。
“我认识几户家世清贵的高门子弟,至今尚未定亲,门第家世,远超林家。”

“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帮你谋一门堂堂正正的正头亲事。”

人家不是傻子,没有任何帮助,长得又不是天仙,孩子还可能被当军户。

“你为何要帮我?”
她问,声音里带着防备:

“我可不信这天下有白白施舍的恩情。”
赵星棠淡淡一笑。
她从来不是心善之人,自然不会做无用的善事。
她心里自有全盘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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