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知微放慢了脚步,等到两人并了肩,才偏过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
“小鱼副官,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张小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耳尖却微微有些泛红。

“没什么,分内之事。”
“我听说茶楼那边,最近也是你在照应。”

“每回都是你,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在茶楼宣讲抗日道理、解读时局、揭露那些被官府刻意隐瞒的新闻,难免招惹不少地痞流氓和各方势力的刁难。
每次遇上麻烦,都是张小鱼及时赶来化解。

“尹小姐言重了,那些宵小之徒,本就是巡防营该管的事。”

“况且尹小姐心怀家国、奔走发声,我十分敬佩,能帮上忙,是我应该做的。”
尹知微听了,忍不住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像月牙儿:
“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一板一眼的。”

“我又不是你们佛爷,不用这么客气。”

张小鱼被她说得有些窘,耳根微微发烫。
“对了,佛爷那边,有没有查到吴老狗的下落?”


“佛爷从三爷那里得到消息,长沙城外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

“日本人大概率是通过这条暗河,悄无声息把五爷带出了长沙城。”

“目前正在全力排查暗河的具体流向,追查线索。”
“真的有线索了?”

尹知微一听,眉眼间的郁结顿时散开了几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小鱼副官,一旦有吴老狗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小鱼看着她那副掩饰不住的欢喜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好。”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

“尹小姐…似乎格外关心五爷。”
尹知微被这话问得一愣。
她抿了抿唇,扭开脸,似乎不想让张小鱼看到自己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
“他那人虽然看着讨人嫌,但总归是我的朋友。”

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又加了一句:
“况且日本人费尽心机抓他,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关心这件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小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欲盖弥彰,也听出了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
可他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距离让他觉得安全,也让他觉得煎熬。
尹知微大约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微妙,便轻快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的茶楼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龙井,生意也还算不错。”

“小鱼副官要是有空,我请你喝茶,算是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

张小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

“多谢尹小姐,我有空的。”
尹知微满意地笑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就说定了。”

青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并排挨着,却始终没有交叠。
…
草盘山。
吴老狗是在一阵狗吠声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缓缓聚焦。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吴老狗侧头望去,只见鸠山美志静静站在不远处。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疼得他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快速环顾四周,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持枪戒备的日本兵,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要问这里是哪里。”
鸠山美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摇了摇头:
“总而言之,你逃不掉。”
吴老狗盯着他,咬牙道:

“死而复活…你是人是鬼?”
鸠山美志笑得更深了,反问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死而复活这种事呢?”

“我亲眼看到的。”
吴老狗的声音冷硬,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那你猜。”
“你有大把的时间,猜猜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任何人看到那种情况,都会认为是法术。”
“是啊。”
鸠山美志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这就是你们中国人伟大的地方。”
“不过,我指的是古人,不是指现在的中国人。”
“我在隔世楼里的前两年,一直以为法术是真的,我和你一样震惊。”
他走到吴老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法术呢?”

“你是说,我经历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鸠山美志蹲下身来,与他对视:
“但那不是法术,那是技术,一种神奇的技术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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