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知微把写好的方子撕下来,往桌上一拍。
“按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一剂,连续服用半个月。”

“还有,把你的吗啡交给我,我没收了。”

解九看着被她拍在桌上那张方子,苦笑着把药剂递了过去。

“对了,姑母前些日子还来信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杭州。”
尹知微收拾医药箱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说:
“母亲那边…你帮我搪塞过去就好,就说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还不想回去。”


“哦?”
解九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不想回去?是舍不得长沙呢,还是舍不得长沙的某个人?”
“你胡说什么。”

“我才不喜欢吴老狗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解九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深了。

“我可没提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尹知微的表情僵了一瞬。
“解九!”

她咬着牙,脸上难得浮起一抹薄红。
“你找打是不是?”

她扬起手里的医药箱就要往解九身上砸,解九笑着往后躲,正要讨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陈皮拎着一串草绳捆好的螃蟹,大大咧咧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尹知微举着医药箱对着解九,解九半靠在椅背上往后躲。
气氛说不上来的微妙。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没打扰二位吧?”
尹知微放下医药箱,看向来人。
这个人她见过几次,每回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不正经。
她本能地微微蹙起眉头。
陈皮也在看她。
这一看,目光就有点移不开了。
眼前的人生得极美,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却比画中人多了鲜活灵动的气韵。
身形看着娇小纤细,可周身自带的气场十足,半点让人不敢轻视。
陈皮在心里暗自咂舌,不得不承认,老五挑人的眼光是真的毒。
他心里想着,嘴上就说出来了:

“哟,这不是老五的相好吗?”
尹知微的眼神冷下来。
陈皮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他笑嘻嘻地走近几步,把螃蟹往桌上一搁,歪着头看尹知微,那眼神说不上是挑衅还是调笑:

“怎么好好的,跑到老九府上了?”

“哦,我知道了,老五被日本人抓走了,你就来找老九了?”
他直起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也是,女人嘛,总得找棵大树靠着,老五那棵树倒了,换一棵也正常。”
解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可陈皮依旧没眼力见,继续嘴碎:

“但你找老九可就选错人了,他就是个病秧子,自身都难保,哪有能力护着别人?”
他转过脸来,笑嘻嘻地看着尹知微,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不如来找我。”

“我跟老五呢,那是情同手足,不分你我。”
陈皮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往枪口上撞,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着。

“他的人,可不就是我的人?他现如今落在日本人手里自顾不暇,顾不上家里,那他的家人…”
话音未落,尹知微忽然笑了。
她本就生得娇媚,这一笑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像是一朵带刺的花骤然绽放,美则美矣,刺也明晃晃地亮着。
陈皮被她这一笑晃了神。
下一秒,尹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盏,一扬手,一整杯温热的茶水连同茶叶沫子,劈头盖脸地泼了陈皮一脸。
陈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清醒了吗?”

“要是还糊涂,我让人再烧一壶水,帮你好好醒醒脑。”

解九心里瞬间捏了把冷汗。
他见过陈皮发火,那种场面他不太想再经历一次。
陈皮的暴脾气是出了名的,后来当了九门四爷,性子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动不动就掀桌子砍人了。
解九不知道是二月红的管教起了作用,还是陈皮自己终于过了那个易燃易爆的年纪。
可收敛归收敛,骨子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改?
解九紧张地看着陈皮的反应,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万一打起来,是先护着尹知微跑,还是先按铃叫保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皮没有发火。1
都是该训的狗哈哈哈
他抬手慢慢抹掉脸上的茶水,摘下粘在额头的茶叶,低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脾气倒是够火爆。”

“老五看上的女人,果然有点意思。”
他弯腰把桌上那几只螃蟹重新拎起来,在尹知微面前晃了晃。

“本来是想跟老九喝两杯,既然你也在,那就一起?”
“不必了。”

尹知微懒得再看他一眼,拎起医药箱,转身对解九说:
“药按时吃,我过两天再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偷偷用那玩意儿,我就把你的解府拆了。”

解九笑出了声,又咳了两下,冲她摆了摆手:

“知道了,尹大夫,一定谨遵医嘱。”
话音落下,尹知微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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