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在两人中间的空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两只同时朝她递来的酒坛,最终面无表情地接过了百里东君手中那一坛。
司空长风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僵,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百里东君心头窃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百里东君 “赔钱货,你说这酒取什么名字好?”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对司空长风的语气都和善了几分。
司空长风略一思索,缓缓开口:
#司空长风 “春涧。”
春涧。
春山幽静,涧水潺潺。
倒恰好贴合这坛酒的清冽甘甜、山野气韵。
#百里东君 “可以啊赔钱货,没想到你还挺会取名。”
百里东君有些意外。
#司空长风 “随口想的罢了。”
月色渐渐爬升,夜色愈发浓郁,三坛酒空了两坛半。
百里东君喝得最多,脸颊染上一层浅红,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从酿酒的心得,聊到江湖的各色见闻,再说起自己儿时的荒唐糗事,絮絮叨叨,滔滔不绝。
司空长风素来话少,偶尔应声附和两句,大多时候只是默默饮酒,安静听他闲谈。
可百里东君看得真切,司空长风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茯苓。
茯苓抬手的瞬间,他便会下意识坐直身子,一副随时等候差遣的模样。
茯苓杯中酒刚尽,尚未抬手,司空长风已抬手拎起了酒坛。
这殷勤模样,比当初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里东君心里的郁结,又重了几分。
这时,司空长风放下酒坛,抬手从屋檐边摘下一片树叶,在指间轻轻捻转。
#司空长风 “我吹一曲吧。”
百里东君微微一愣:
#百里东君 “你还会吹曲?”
司空长风没有应声,将叶片抵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清越的叶笛声悠悠响起,音色却带着几分苍凉辽阔,似塞外长风掠过荒原衰草,似大漠孤烟直上九天,意境悠远。
百里东君听得怔怔出神。
一曲作罢,余音悠悠消散在晚风里。
##茯苓 “好听。”
茯苓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一句夸赞,险些让百里东君惊得从屋顶滑下去。1
东东君:你从未↗这样夸过↘我↗!!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司空长风脸上,他的耳尖悄然染上一片浅红,声音微微发哑:
#司空长风 “谢、谢谢。”
百里东君立刻不服气地开口:
#百里东君 “这有什么,我也会吹曲子!”
司空长风:“……”
茯苓偏过头,看向他:
##茯苓 “那你吹一个。”
百里东君定定望着茯苓,深吸一口气,捏起一片树叶抵在唇边,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噗——”1
🌚🌚
一声突兀又粗糙的气流声,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毫无半分音律可言。
屋顶瞬间陷入死寂。
短短两息的安静过后,茯苓忽然笑了。
她眉眼弯弯,唇角轻轻扬起,下唇中央那颗细碎剔透的血钻,在皎洁月光的折射下,漾开一抹妖冶细碎的微光,像是沉寂暗夜之中骤然灼灼盛放的繁花,明媚动人。
百里东君当场看呆了。
他陪在茯苓身边许久,从未见过她这样真切的笑意。
司空长风亦是一愣,只是目光在茯苓脸上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晚风徐徐拂来,掠过空旷寂静的长街,扫过屋顶散落的空酒坛,也拂过屋顶上三个各怀心事的人。
月色如水,温柔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方寸天地。
茯苓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
曾经在冷泉宫的日子,仿佛已经隔了遥遥一世。
那里从无温情,唯有强者为尊,弱者只能任人欺凌。
身处其中,不杀人,便会被人杀。
她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2
看来是真没有嘻嘻啊
一旦稍有颓势、显露软弱,身后无数虎视眈眈的敌人,便会瞬间扑上来,将她撕碎啃噬,尸骨无存。
所以她不敢示弱,不敢心软,更不敢对任何人流露半分善意。
在冷泉宫,善意是最无用、也最致命的软肋,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她手上染过无数鲜血,有人罪有应得,也有人无辜枉死,最终都殒于她手。
她从未有过半分犹豫,因为心存怜悯的人,根本活不到最后。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厮杀戒备、步步惊心的日子。
可此刻坐在这里,被两个纯粹赤诚的人围在中间,饮一坛普通的酒,看一轮寻常的月,她才恍然发觉,人间原来还有这样安稳的光景。
不用厮杀,不用防备暗算。
不用整日紧绷心神,不用把真心层层藏匿,生怕被人窥探、被人伤害。1
😭😭😭
只是静静坐着,饮酒,赏月,仅此而已。
茯苓轻轻垂下眼帘,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尽数被长睫遮掩。
她不知道这样安稳闲散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可至少…此刻,很好。
她抬眼抬头,恰好撞上百里东君偷偷看她的目光。
少年做贼心虚,慌忙转头避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茯苓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唇角笑意浅浅萦绕。
若是这两个赤诚纯粹的傻子,知道她双手沾满血腥…
还会这样毫无防备、安心地陪在她身边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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