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当场僵住。
他在心底预演过无数种相见的开场白,却万万没料到,入耳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
又。
忘了洗澡。
他垂眸看向腰间悬挂的乾坤袋,眼底瞬间翻涌着悲愤与无奈。
又是鼬尺。
那只黄鼬精,整日就爱往他乾坤袋里钻,打滚睡觉也就罢了,偏生还爱胡乱放气,任他如何清洗,那股异味都如影随形,牢牢缠在他身上。
他明明每日都仔细沐浴,日日更换干净衣袍,可那小东西就像一枚行走的臭弹,整日贴着他熏,什么澡都白洗了。
万一,冰裳嫌弃他怎么办?
万一她当真以为,他是个邋遢懒散、连自身洁净都不顾的人,从此不愿与他亲近,不愿与他说话,甚至…不愿再理他。
武拾光越想心越慌,不敢再往下深究。
他咬牙一横,猛地扯下腰间乾坤袋,如同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手腕一扬,便狠狠掷了出去。
乾坤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抛物线,精准越过院墙,墙外瞬间传来一声尖锐的“吱——”,显然是鼬尺被摔得懵了神。
武拾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叶冰裳面前,微微俯身,下意识凑近几分,语气急切又认真:
武拾光“冰裳,你再闻闻,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味道了。”
他靠得实在太近。
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雪后山林般的清爽,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方才那股怪异浊气,已消失无踪。
叶冰裳心头微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轻声道:
叶冰裳“我知道了,没有味道了。”
武拾光这才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而自始至终,柳为雪都立在秋千旁。
从武拾光出现在院门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来人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他看着武拾光窘迫泛红的耳根,看着他被一句“忘了洗澡”搅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他慌不择路扔出乾坤袋,又急切凑到叶冰裳面前求证的样子。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下一刻,柳为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他叫她,冰裳。
如此亲昵无间的称呼,便是他日日随侍左右,也从不敢轻易出口,始终恪守分寸,恭称“大小姐”。
眸光微微一沉,暗流在眼底悄然翻涌。
柳为雪缓步上前,自然地站至叶冰裳身侧,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与武拾光之间,恰好将两人隔开。
随即,他抬手轻描淡写地往旁一引,指尖轻轻一拨,便将武拾光朝旁带得趔趄了一步。
柳为雪“武法师,还请离我们家小姐远一些。”
武拾光被拨得一个踉跄,茫然抬眼看向柳为雪,满脸不解。
柳为雪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含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敌意,语气却故作嫌弃:
柳为雪“你身上气味颇重,万一熏着我们家小姐,如何是好?”
武拾光彻底愣住。
他低头凑近衣领,反复嗅了好几遍,又抬起手臂凑到鼻下,用力闻了又闻,鼻尖萦绕的,只有干净的皂角香,哪里有半分异味?
武拾光“哪里有味道?”
他抬眼,满脸困惑地望向柳为雪,甚至当真往前又迈了一步,认真道:
武拾光“你再仔细闻闻?”
柳为雪脸色微变。
他猛地后仰身形,迅速抬手掩住口鼻,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武拾光身上当真萦绕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避之不及。
柳为雪“武法师。”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之后,带着几分刻意隐忍的嫌恶:
柳为雪“还请你离我远些。”
武拾光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他定定望着柳为雪,那双向来直来直往、澄澈通透的眼眸里,渐渐褪去茫然,多了几分审视。
那眼神,像极了他平日驱邪捉妖时,望向那些善于伪装、口蜜腹剑的精怪一般,锐利而通透。
武拾光“你当真,闻到味道了?”
柳为雪“武法师身上的气味,难道自己闻不出来?”
武拾光没有再接话。
他静静看了柳为雪数息,忽然浅浅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通透。
武拾光“行。”
武拾光“那我便离远些。”
话音落,他当真依言后退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牢牢落在柳为雪身上,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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