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65.值得【会员加更】

阳光正好。

叶冰裳在屋中闷了多日，今日精神稍霁，便想着到院中走走。

才迈过门槛，她便怔住了。

院中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秋千。

秋千做得精巧，两根绳索缠满细碎海棠，粉白相间，密密匝匝。

微风拂过，花瓣轻颤，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漫散开来。

柳为雪立在秋千旁，手中还捏着一截多余的绳头，正低头调整高度。

听见身后动静，他缓缓抬首，恰好一束阳光斜斜落上他侧脸，映得眉目清和，温润如玉。

柳为雪“大小姐。”

柳为雪“今日天朗气清，想着您在屋里闷了许久，该出来晒晒太阳、散散心，我便自作主张做了这架秋千。”

柳为雪“您瞧瞧，可还合心意？”

叶冰裳怔怔望着那架秋千，目光凝在簇簇海棠上，久久未移。

海棠生性坚韧，耐寒耐旱，纵是身处贫瘠土壤，少人精心照料，也能默默扎根、静静绽放，不张扬、不喧闹，兀自开得热烈又自持。

她素来偏爱海棠，只因心底深处，总觉得自己与这花极为相似。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绳上花瓣。

叶冰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棠？”

柳为雪轻笑一声，低头将手中余绳收好。

柳为雪“我本就是大小姐院中伺候的人，您的喜好，我自然记在心上。”

叶冰裳望着眼前精致的秋千，框架稳当，绳结紧实，连缠花都排布得错落有致，显然费了不少心思与功夫。

叶冰裳“这秋千做得这样大，又这样精巧，想来，你定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柳为雪轻轻摇头，抬眸望向她时，目光清澈坦荡，无半分邀功之意，亦无讨好之心，纯粹得近乎澄澈：

柳为雪“只要大小姐开心，我便心满意足了。”

没有所求，没有算计，只是单纯因她的欢喜而欢喜。

叶冰裳心头微震，一时竟有些失神。

恰有一阵风自墙外穿堂而来，拂动秋千上的海棠，簌簌落下几瓣浅粉，轻轻飘落在柳为雪肩头。

柳为雪“我扶大小姐上去吧。”

他适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静滞。

叶冰裳“好。”

柳为雪上前一步，稳稳伸出手臂，示意她搀扶。

叶冰裳指尖轻搭在他小臂之上，借着力道缓缓踩上秋千踏板，待她站稳扶好绳索，他才缓缓松手，轻步绕至她身后。

柳为雪“大小姐站稳了。”

叶冰裳握紧两侧绳索，绳上的海棠花瓣轻蹭掌心，软绵细腻。

柳为雪手掌轻搭秋千靠背，缓缓往前一送。

秋千便顺着风势，轻轻荡了起来。

起初幅度尚缓，风拂过耳畔，撩起她鬓边软发，阳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落得一身暖光。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清风掠过脸颊，吹散连日来的沉闷与郁结。

叶冰裳“再高些。”

柳为雪手上力道稍增，秋千荡得愈发高了。

高得能越过院墙，望见老槐树繁茂的树冠。

高得能远眺城外层层叠叠的飞檐屋瓦。

高得仿佛再稍一用力，便能挣脱这深宅大院的束缚，飞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之外，去往无拘无束的地方。

叶冰裳忍不住弯起眉眼，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柳为雪立在她身后，一下一下稳稳推着秋千，动作沉稳有力，目光始终落在秋千上的人身上。

望着她飞扬的裙裾，被风吹乱的柔发，还有眼底重新亮起的细碎光亮，他嘴角也不自觉缓缓上扬。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赶制，反复打磨的木料，精心挑选缠缚的海棠，所有辛苦与疲惫，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作值得。

院门口，武拾光早已伫立良久。

远远地，他便听见了那道清浅笑声，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匆匆行至院门前，抬眼便撞见了这一幕。

阳光正好，槐叶葱郁，一架缠满海棠的秋千在风里轻摇，叶冰裳立于其上，衣袂翩飞，笑意明媚。

而她身后，柳为雪身姿挺拔，正稳稳推着秋千，目光温柔，寸步不离。

武拾光骤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该不该打破这方静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梦境里的碎片。

那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他与她在虚幻世界里的朝夕相伴。

一同看过朝升暮落，一同历经风霜雨雪，在那个亦真亦幻的天地里，相依相伴，整整三载春秋。

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一幕幕掠过心头…

武拾光耳根猛地一热，慌忙强行收住思绪，不敢再往下深想。

秋千渐渐缓了下来，最终轻轻停稳。

柳为雪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着她，待她踏回实地，才缓缓收回手。

叶冰裳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无意扫向院门，便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武拾光就立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静静投在青石板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空气似骤然凝固。

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笨拙笨拙哄她开心的模样，深夜守在她榻边，借着月光偷偷凝望她的神情，还有那些逾越分寸、如今想来足以让她脸颊发烫的亲密片段…

心头莫名一虚，她竟先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一人红透耳根，一人移开视线，两人隔着半座庭院相望，竟像极了两只偷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猫儿，窘迫又无措。

最终还是武拾光先败下阵来，慌忙错开视线，假装打量院墙上的青苔，又佯装凝望天际流云，竭力掩饰着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心。

可那通红滚烫的耳尖，早已将他的慌乱尽数出卖。

叶冰裳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绪，抬步朝他走去。

可刚行至半途，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股极淡却清晰的异味钻入鼻间，不算浓烈，却格外刺鼻，像是久闷在潮湿角落的秽物，散发出的沉闷浊气，让人极不舒服。

她下意识轻掩口鼻，秀眉微微蹙起，轻声开口：

叶冰裳“拾光。”

叶冰裳“你是不是…又忘了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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