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立于荣善宝身侧、温文尔雅的“晏白楼”——此刻该叫他卫珧了——面色骤变。他环顾四周,见事已败露,再无退路,就猛地朝荣老夫人扑去,显然是要动手挟持人质!
“啪!”
一记凌厉的破空之声!荣善宝腰间长鞭如灵蛇出洞,精准抽在卫珧腿弯,将他重重打翻在地。
卫珧就势翻滚,伸手要抓离他最近的荣筠茵——却抓了个空。
荣筠茵今日特意换了身窄袖劲装,身形比平日更加利落。她侧身避过,顺势抬腿,一脚蹬在他胸口,力道又狠又准!
卫珧连退数步,还未站稳,头顶风声骤紧——
一张大网兜头落下!
早已埋伏在祠堂梁柱后、屏风侧的护卫们一拥而上,刀光凛冽,尽数架在卫珧颈间。他像条被网住的困鱼,再难动弹分毫。
堂上女眷面无人色,有胆小的已软倒在椅上。荣老夫人死死攥着拐杖,看着眼前瞬息翻转的局面,嘴唇翕动,竟说不出话来。
卫珧跪伏于地,仰头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骗子。”他盯着荣善宝,目光里有恨,有讥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想着捉拿我。我进了荣家以来,何曾有过半点对不住你处?你竟这样狠心待我?”
荣筠茵听不下去,冷笑一声:“还在做戏?”
她上前一步,字字清晰如刀:“卫氏因案破败后,你逃出临霁,隐姓埋名,蛰伏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复仇的机会。得知荣家要为大小姐择婿,你于途中刻意接近晏白楼,投其所好,模仿他的言行举止,将他引入死地。你自己则冒其名,进了临霁。”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途中你收留的那个流浪儿,叫石心,是也不是?‘布衣蔬食,或未死于饥寒;石心木肠,誓不忘于忠义’——你那点心思,真当没人看得透?”
她逼近一步,一字一顿:“你念念不忘的,根本不是什么忠义,是仇恨!杨鼎臣,就是死在你的手上!”
卫珧面上的笑意终于敛去。他抬起头,神色狰狞: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卫家白担了十年罪名,多少无辜族人落罪流放!若不是当年案发时我在益州求学,只怕也要身陷囹圄!杨家害我满门,我用杨鼎臣一条命来抵,已是太便宜他了!”
“那杨氏呢?”荣善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悲凉,“你卫家众人无辜,难道杨氏就该死?她嫁入卫家之后,从未做过一件恶事,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你祖母苛待她,丈夫冷落她,她可曾怨过一句?案发之后,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出面为你卫家作证,求的不过是在佛堂里苟延残生——”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还不肯放过她!非要追到庵堂,逼死她不可!”
卫珧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仿佛被戳到了某个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