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情况就是这样。”
屏退下人后,荣筠茵把许眉英带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跟荣善宝说了一遍。
“峰回路转,没想到这件事是这样解决的。”荣善宝语气里没有如释重负的庆幸,反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感慨,“我让程观语亲自去一趟。”
荣筠茵听到这话,原本绷着的脸忽然松了,唇角扬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歪着头看自家姐姐。 “让他去呀?”她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放心,这婚肯定结不成了。”
“你在说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呗。有人魅力大,随便做点什么都会撩拨一个少年的心弦。” 荣筠茵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
荣筠茵在还小的时候,就见过程观语拿着荣善宝给的荷包,非常珍惜。当时因为就他的跟其他下人不一样,是秀琼亲自送来的,她还想看看。结果只是稍微的扯了一下,他都要赶紧抢过去小心地抚平褶皱,生怕弄坏了。
“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会藏。”
其实现在也不能。
荣善宝没有接话,只是垂下了眼睫。茶盏里升起袅袅的水汽,模糊了她大半的神情。
荣筠茵也不追问,只静静地看着她。有些话,不需要说透。程观语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思,荣善宝是当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这个问题,荣筠茵小时候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拆穿卫珧?要不要先跟祖母通个气?”
荣善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渐浓,烛火摇曳,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先不说了,等他带人回来,差不多也到了婚仪的日子。若不能当堂将他揭穿,就算提前说了,祖母也不会信的。”
这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怨怼,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
荣筠茵没有反驳,也没有替祖母辩解。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祖母已经老了。那个曾经威严果决、一手撑起荣家数十载的老妇人,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听不进旁人的话,开始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一切。连纨纨的存在都可以被轻易抹去,还有什么道理能讲得通呢?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轻声应道,“衙门那边有陆江来兜底,府里你稳住局面。等人一到,咱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荣善宝点了点头。
夜色很深了,荣善宝院里的灯还亮着。程观语立在廊下,身姿笔挺,面容平静,仿佛只是一名等候吩咐的尽职管事。
他隔着窗棂,看见荣善宝低垂的侧影。
他躬身告退,转身没入夜色。
这一去,不知能否如期赶在她大婚之前归来。
或许,他本就从未奢望过赶上什么,他只是想一直跟在荣善宝后面。
婚仪当日,荣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荣老夫人端坐高堂,面带欣慰之色,只待吉时一到,便为长孙女与晏家郎君完成缔姻之礼。荣善宝身着吉服,容色平静,唯袖中指尖微凉。
荣筠茵立在姐姐身侧,偶尔不着痕迹的望向厅外。
终于,在众人揭发其身份的关键时刻,程观语疾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步履踉跄,目光越过满堂珠翠,一眼就辨认出坐在轮椅上面目全非的晏白楼,叫出了他的身份。
轮椅上那残疾青年浑身剧颤,被刺瞎的双目涌出泪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主仆二人相拥痛哭,满堂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