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沁萱苑,夕阳的余晖给门扉镀上一层暖金色。荣筠茵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候在那里。
是陆复生。
他换下了那身粗布仆役衣裳,穿着一套崭新的靛青色细棉直裰。这颜色是荣筠茵特意挑的,既不过分张扬,又比灰扑扑的仆役服雅致许多,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姿更显挺拔如竹。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极简的流云暗纹,在光线下若有若无,低调中透着精心。头发也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得整齐,额前碎发拂过清隽的眉眼,整个人干净清爽,竟隐隐有几分落难书生的清贵气韵。
荣筠茵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眼,原本因贺星明而残留的些许憋闷,在看到自己“作品”的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看,我挑衣服的眼光多好。
“新衣服喜欢吗?”她语气随意地问,脚步不停往里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陆复生跟在她身后半步,声音温顺:“小姐觉得好看吗?”
“好看啊。”荣筠茵答得干脆,走进花厅,在惯常坐的榻上歪下来。
“小姐喜欢,我就喜欢。”陆复生的回答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荣筠茵转过头,颊边梨涡浅浅浮现:“唷,换了身衣裳,连嘴都变甜了?这么会说话?”她心情明显好转了些,“今下午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家伙破坏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陆复生走到她身侧,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蜜水,动作自然。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一丝隐忧。即使她不提,他也想问。他想了解她在他视线之外的一切,她的喜怒,她遇到的每一个人。
“小姐下午的茶会……可还顺利?”他轻声引导。
“别提了,”荣筠茵端起蜜水喝了一口,撇撇嘴,“筛下去一大半,最后就剩下杨鼎臣、贺星明、白颖生,还有那个靠关系进来的晏白楼。温粲……不知道大姐姐怎么打算的,不过这不重要。”她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什么极其荒谬的事,语气变得古怪,“重要的是,那个贺星明,茶会结束后居然跑来跟我说,想跟我成婚!”
“什么?”陆复生斟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她。
“就因为他发现,小时候在大街上抽了他一鞭子的人是我!”荣筠茵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你说奇不奇怪?怎么会有人因为小时候被人打了一下,就想跟人成婚的?你们男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她困惑地看向陆复生,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陆复生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清晰的撇清与拉踩:
“小姐,小的不知旁人如何作想。但于我而言,若想与一人长相厮守,必定是发自内心的倾慕喜欢,历经时日了解,怎会只因幼时一面之缘,甚至……是不太愉快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