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缠缠绵绵，落了一整个春天。碎云渊旁的小院，被水汽裹着，院中的凝露花沾着雨珠，开得愈发莹润，像极了当年戚少商为息红泪摘下的那一朵。

戚少商坐在廊下，独臂握着竹椅，望着院中撑伞的身影。息红泪穿着素色的布裙，正俯身给花浇水，鬓边的珍珠钗在雨雾里泛着柔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温婉。

“雨下得大了，快进来吧。”戚少商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再无当年江湖厮杀的凌厉。

息红泪回头，笑着应了一声，收了水壶，撑着伞走回廊下。她挨着戚少商坐下，将伞靠在一旁，伸手拂去他肩头的雨丝：“方才铁手派人送信，说蔡京余党已尽数清剿，江湖再无风波了。”

戚少商接过信，指尖摩挲着信纸，上面是铁手刚劲的字迹，寥寥数语，道尽江湖安稳。他将信放下，望着院外的烟雨，轻声道：“一晃十年了。”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金风细雨楼的叱咤，京师决战的惨烈，早已化作江湖传说，被说书人在茶坊里一遍遍传唱。而他与息红泪，守着这方小院，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远离了刀光剑影，远离了权谋纷争，竟也觉得心安。

“是啊，十年了。”息红泪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还记得当年在毁诺城，我总盼着你能平安归来，盼着江湖太平，如今竟都成真了。”

戚少商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暖得人心头发烫。他想起当年磁州码头的分别，想起她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愧疚与牵挂，如今想来，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抵不过此刻的相依相伴。

“委屈你了。”他轻声说，“跟着我，半生都在风雨里奔波，如今才得安稳。”

息红泪摇摇头，眼中满是笑意：“能与你相守，便是最好的安稳。当年我守毁诺城，守的是心中的道义；如今我守这小院，守的是你，是我们的岁月，我从未觉得委屈。”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院里，凝露花上的雨珠折射出七彩的光。院外传来马蹄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不用猜，戚少商便知道是雷卷与赫连春水来了。

果然，片刻后，雷卷提着酒坛，赫连春水拎着野味，大步走进院中。“戚兄，红泪姑娘，我们来看你们了！”赫连春水笑着喊道，身后还跟着铁手，一身青衣，依旧是当年的正直模样。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息红泪起身去厨房忙活，戚少商与雷卷、铁手、赫连春水坐在廊下，摆开酒坛，斟满酒杯。

“今日不聊江湖事，只谈风月，只叙旧情。”戚少商举起酒杯，声音温和。

四人碰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醇厚，一如他们的情谊，历经岁月，愈发浓烈。雷卷说起小雷门如今的光景，弟子们个个忠义，守着一方安宁；铁手说起金风细雨楼，新的龙头年轻有为，将江湖打理得井井有条；赫连春水说起边疆，辽人再不敢来犯，百姓安居乐业。

“都好，都好。”戚少商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当年的坚守，兄弟们的付出，终究没有白费。

息红泪端着饭菜出来，摆了满满一桌，有赫连春水带来的野味，有江南特色的小菜，还有她亲手做的凝露花糕。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菜，聊着往事，笑声漫过小院，飘向碎云渊，飘向远方的江湖。

酒过三巡，雷卷望着戚少商空荡荡的左袖，忽然道：“当年我总说，你欠我的，用活着来还。如今看来，你不仅还了，还还得极好。”

戚少商笑了，举杯敬他：“雷兄大恩，戚某此生不忘。若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弟，再闯江湖。”

“好！”雷卷一饮而尽，眼中满是豪情。

赫连春水望着息红泪，笑着道：“红泪姑娘，如今戚兄归隐，你可得看紧他，别让他再被江湖事勾走了。”

息红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笑着应道：“放心，有我在，他哪儿也去不了。”

众人皆笑，笑声里满是岁月的温柔与安然。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雷卷、铁手、赫连春水告辞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小院复归宁静。

戚少商与息红泪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晚霞，相顾无言，却心意相通。

“少商，”息红泪轻声唤道，“你说，江湖的传奇，会一直流传下去吗？”

戚少商握住她的手，望着院中的凝露花，声音坚定：“会的。侠义二字，刻在人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侠义。我们的故事，只是江湖的一段，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续写新的传奇。”

晚风拂过，凝露花轻轻摇曳，香气弥漫。戚少商知道，他的江湖，早已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是眼前人的相伴，是岁月的安澜，是心中永不熄灭的侠义。

江湖归处，是心安；岁月安澜，是相守。

他与息红泪，会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份安稳，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