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一早便醒了,扒着窗棂看雪,嚷嚷着要堆雪人。顾惜朝笑着应了,找出两件旧棉袄,和顾念晴一起,带着他在院中空地堆雪。晚晴怕他们冻着,熬了姜茶端到廊下,袅袅热气混着姜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师师与百合坐在暖炉旁,翻着新的灯样。今年的花灯节,她们打算做些雪玉兰灯,灯面绘着落雪的玉兰枝,灯穗缀着小小的银铃铛,风一吹,便能叮当作响。我坐在一旁,帮着整理蛊粉,预备着给荧光灯纸添料,指尖暖融融的,是炉火烧得旺。
小家伙堆雪人堆得满脸通红,鼻尖冻得发紫,却不肯歇。顾惜朝给他搓了个雪球,他便追着顾念晴满院跑,笑声惊落了枝头的雪,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转眼便融成了水痕。晚晴嗔怪着喊他们回来喝姜茶,小家伙却趁她不注意,抓了把雪揉成团,悄悄塞到她颈间,惹得晚晴笑着拍他的屁股。
午后雪停了,日头懒懒地探出来,给院中的积雪镀上了层金光。顾惜朝领着小家伙,去折了段玉兰枝,插在厅堂的瓷瓶里。雪色映着墨色的枝桠,竟比春日的繁花还要雅致。师师看得入了神,当即取了纸笔,伏案画了起来,不多时,一幅《雪玉兰图》便成了,笔锋清丽,满纸皆是冬日的静美。
傍晚时分,晚晴炖了一锅羊肉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萝卜的清甜混着羊肉的鲜香,漫满了整个小院。众人围坐在暖炉旁,守着汤锅,话着家常。顾惜朝说起年轻时在关外的日子,雪下得比江南大得多,夜里宿在破庙里,一碗热汤便能暖透全身;晚晴则笑着说起他那时的糗事,说他第一次见江南的雪,竟像个孩子似的,追着雪花跑。
小家伙偎在晚晴怀里,听着故事,手里攥着块糖,眼皮渐渐耷拉下来。百合给他裹了件小披风,抱到厢房里睡了。暖炉上的铜壶烧得滋滋响,顾念晴给众人添了茶,忽然道:“明年开春,我想把‘惜晴堂’的分号开到汴京去,也让那边的人,尝尝江南的玉兰灯。”
这话一出,众人都静了静。师师抬眼望向窗外,雪后的月色清亮,照着远处的屋脊,轻声道:“汴京……也好。去看看甜水巷的老槐树,看看相府的宗祠,看看那些……我们曾走过的地方。”
百合握住她的手,笑道:“好啊,届时我们一同去,带着新做的雪玉兰灯,挂在甜水巷的屋檐下。”
顾惜朝点头,眼底泛起暖意:“该去看看了。那些风雨,早已成了过往,如今再去,只当是寻旧。”
我望着炉中跳动的火光,望着众人眼中的笑意,忽然想起当年汴京的雨夜,想起破庙里的相遇,想起相府宗祠外的惊心动魄。那些日子,苦是真的苦,却也因着身边的人,生出了无数的勇气。
羊肉汤炖好了,晚晴盛了满满一碗,分给众人。热汤入喉,暖意从心口漫开,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窗外的月色更亮了,玉兰枝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清辉,树顶的灵灯,依旧亮着,与月色相映,温柔得不像话。
夜深了,众人散去,暖炉的火却未熄。我坐在廊下,望着满院的雪色,望着那盏灵灯,忽然听见厢房里传来小家伙的梦呓:“雪人……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