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朔风如刀,割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连云寨的义军营地内,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战士们坚毅的面庞。在这营帐的阴影里,两只狼静静趴着,一黑一白,犹如夜幕与初雪,它们便是乌云与白雪。
乌云性子勇猛莽撞,像极了冲锋在前的悍将,每次辽军来袭,它总是第一个冲出去,锋利的爪牙在敌阵中撕开一道道血口;白雪则相对沉稳,行动间透着机敏,负责在战场边缘迂回,瞅准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它的存在如同战场上隐秘而致命的暗箭。平日里,它们在营地里时而追逐嬉戏,时而并肩休憩,是连云寨里独特又温暖的存在,战士们也都将它们视为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是一场决定边关命运的大战,辽军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义军们手持长枪,严阵以待,乌云和白雪也站在队伍前列,毛发竖起,发出低沉的咆哮。战斗打响,乌云如黑色的闪电,直扑向辽军的先锋,它的利齿咬穿敌人的盔甲,溅起的鲜血洒在雪地上;白雪则灵活地穿梭在敌军马腹之间,不断骚扰着敌人的侧翼,让辽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然而,辽军的攻势太过猛烈,义军渐渐陷入了困境。一支冷箭从远处射来,目标正是队伍中的你。乌云瞧见,毫不犹豫地飞身扑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支夺命的箭。它呜咽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箭羽没入它的脊背,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乌云!”你惊呼出声,心中满是悲痛与愤怒。白雪见状,仰天长啸,眼中的哀伤瞬间化为无尽的怒火,它不顾一切地冲向辽军,誓要为乌云报仇。可它终究寡不敌众,在辽军的围攻下,身上也多了一道道伤口,最终力竭倒下。
看着倒下的两只狼,你满心自责,若不是自己,它们不会遭遇这样的厄运。但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你来不及沉浸在悲痛之中,只能强忍着泪水,继续投入战斗。
战斗结束后,你带着满心的愧疚,将乌云和白雪的尸体带回营地。你亲手为它们挖了坟墓,将它们埋葬在这片它们曾拼死守护的土地上。你在墓前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乌云白雪之墓”,然后久久伫立,回忆着与它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许多年后,当你再次回到雁门关,那座坟墓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你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只狼活泼的身影,它们在营地里奔跑、嬉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我回来了,”你轻声说道,“你们放心,这片土地,我会替你们继续守护。” 一阵风吹过,扬起地上的尘土,似乎是乌云和白雪在回应着你 。
第三年开春,我又回了趟雁门关。
刚走近那片坡地,就听见草窠里传来细碎的呜咽。原以为是风,可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芨芨草时,心猛地一跳——三只巴掌大的狼崽缩在旧坟边,两只黑的,一只白的,毛还没长齐,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那块褪色的石碑。
雪化后的泥土软得很,我伸手想抱,白崽却龇着没长齐的牙哈气,小模样倒有几分白雪当年护着乌云时的凶劲。正没辙,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当年同营的老卒王二痦子,他手里拎着袋羊奶,见着我就笑:“早瞅见你啦!这仨小的开春刚冒头,天天守在这儿,跟钉了桩似的。”
我跟着他往营地走,才知当年埋乌云白雪时,没留意雪地里还压着只半冻僵的母狼——是白雪发情期偷偷跑出营地时勾上的,估摸着是被辽军流矢伤了腿,拖着身子寻到这儿,刚生下崽就没撑住。王二痦子发现时,三只小的正趴在母狼身上啃奶,旁边还散落着几截啃干净的野兔骨,不知是哪只老猎户心善丢的。
“你给起的名儿好,”他往火塘里添柴,火星子溅在锅沿上,“乌云镇着气,白雪透着灵,这仨小的也沾了光。”说着掀开锅盖,奶香味混着麦麸香飘出来,他舀了半碗晾着,“黑的那两只,老抢食,跟乌云一个模子刻的;白的那只鬼得很,总等俩黑的吃饱了,才叼着碗往石缝里钻——估摸着是藏食呢。”
我捏着木勺往雪地里走时,三只小的果然凑了过来。黑崽挤得欢,白崽却蹲在三步外瞅着,直到我把碗搁地上退开,才颠颠跑过来,用爪子扒着碗边舔。风掠过坟头的草,沙沙响,倒像是乌云当年扑向冷箭时,颈毛被风掀起的声息。
临走前,我在碑前埋了柄小铜刀——是当年从辽军将领身上缴的,刀鞘上镶着块墨玉,正好压在两只黑崽扒出的土坑边。白崽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用尾巴扫了扫我的靴面,软乎乎的毛蹭得人心里发暖。
王二痦子送我到山口时,指着远处:“你瞧,那仨小的跟着呢。”我回头,见三只小狼蹲在坡顶,白崽站在最中间,尾巴翘得老高,像面小小的白旗。
后来每到开春,我都托人往雁门关捎袋麦麸。王二痦子的信里总写:黑崽学会掏狼洞了,一爪子摁住只肥獾;白崽最能耐,竟领着俩黑的在哨卡旁守着,辽军的探子刚露头,就被它们嚎得惊动了全营。
去年冬天,信里附了撮白毛。王二痦子说,白崽生崽了,也是一黑一白两只,雪地里跑起来,倒像是当年乌云白雪跟在队伍后头的模样。
我把那撮毛夹在兵书里,书页上还记着当年的战报:“辽军退三十里,阵前见双狼毙敌,黑者护主,白者殉情……”墨迹早晕了,可指尖划过那行字时,总觉得雁门关的风正吹过来,带着奶香味,也带着狼崽们脆生生的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