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鼻的血腥之气,仿佛能冲破他的意识,径直扑来。就在此刻,予辰霄猛然回头,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闯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张惨白如霜的面庞,口中布满尖锐细密的尖牙,双眸红得仿若燃烧的炭火,没有瞳仁,一条细长的舌头,正贪婪地舔舐着手上淋漓的鲜血,那模样好似深渊地狱里爬出的恶魔,令人毛骨悚然,肝胆俱寒。

当予辰霄想要再进一步探寻细节时,却被那狡黠地魔物,极其敏锐地察觉。对方猛地抬起头来,那张令人发毛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张狂地说道,

“啊哈哈哈……被发现了?那你是在找我吗?”

随即肆无忌惮地狞笑起来,口中喷出一道浓重的魔气,霎时弥漫开来。予辰霄的意识也一瞬如遭重击,被强行中断。

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蹙,一只手扶着额头,身子微微晃动,努力稳住身形。

江昱见状,赶忙凑上前关切的问道,

“师父,你都看见了什么?”

予辰霄深吸一口气,平复完内心的波动,缓声开口,

“我知道它在哪里了,不过刚才它也觉察到了我在窥视它,还打断了我的意识。”

白钰钦闻言,语气凛然地说:

“知道它在哪就好,趁它没跑,必须得早点去找它。

江昱双眉皱起,略带担忧地发问,

“白部长,它不会逃吗?”

白钰钦果断地摇头,随即解释道,

“魔物不会拒绝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

此时,孟乘风满脸急切地看向白钰钦,声音颤抖的说着,

“所以说…你们…是不管我父亲了?”

白钰钦吐了口气,目光看向予辰霄,予辰霄心领神会地,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动作利落地抛给他,他又转手递给孟乘风。

孟乘风接过瓶子,立马打开,目光紧紧盯着,里面发出微光的红色液体,顿时明白了这是珍贵难觅的龙血。

然后,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其给自己的父亲服用。而孟老爷子在服下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因咒发而产生的,那些痛苦的后遗症,统统消失。

尽管身体还是显得有些虚弱,需要调养,但他父亲胸口那些骇人的红眼睛图案,已全部消散。孟乘风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一家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哭声中包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昱在看着他们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也感到了些许慰藉。

而后,予辰霄对白钰钦说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目光又转向江昱,

“走吧江昱。”

白钰钦见他神色匆匆,如此急切,便点了点头,

“去吧,这里有我安排。”

于是,予辰霄带着江昱离开了孟家,两人上车后。随着车子驶出一段路程,江昱依旧眉头蹙起,忍不住地开口,

“师父,我们就这样直接去找它?”

予辰霄神色严肃,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江昱,是我去找它,你就在这等我。”

江昱双眼睁大,激动地挥了挥手,提高音量喊道,

“什么?为什么啊?我要和师父你一起去!”

说着,他双手紧紧握拳,目光中满是不愿意。

予辰霄眉头拧紧,摸着他的肩膀说:

“这不是玩笑江昱,它也不是你之前所见的寻常魔物。”

江昱毫不退缩,拉开他的手,双手环胸,立即反驳道,

“师父,就算是这样,我还不是在实践时的深山里,遇见烬魔活了下来。”

予辰霄身体后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江昱,你那时所遇见的烬魔,仅仅只是它的部分魔气,而暴餍者大抵已经具备,从深渊里出来的完整形体了。”

“乖,你就在这里安心等我。”

江昱的眼眶略微泛红,眸光带着一丝审视地应道,

“可师父,你让我怎么安心?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去面对它!”

此话一出,予辰霄脸色一沉,立即叫停了司机,猛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江昱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下车,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予辰霄快步向前,速度逐渐变快,江昱一路小跑起来,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有些踉跄地喊道,

“…呼…啊师父!我不是说你不行!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也不愿让你一人孤舟独行!”

予辰霄停下脚步,用力甩开江昱的手,

“江昱,这不是游戏,你就听话在这里等我。”

江昱再次拉住予辰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倔强地吼道,

“不!!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此刻,两人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气氛凝滞起来。

就在他们继续激烈争吵之时,白钰钦开车正好驶过。他看着江昱面红耳赤地瞪着予辰霄,予辰霄则背过身去,低头不想看他。

见此,白钰钦停下车子,按下喇叭,降下车窗笑着说道,

“嗯?我以为你俩回去了,怎么还赌气了?”

“有话好好说,我带你们回去,先上来,别把自己冻坏了。”

他见两人还是不为所动,白钰钦不禁笑出声来,下车快步走到予辰霄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江昱面前,又温和地招呼着江昱,跟着上车。

寒风凛冽,如尖锐的哨音呼啸着,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天空中阴霾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似乎随时都会有鹅毛大雪倾盆而下。

江昱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颊冻的通红,而予辰霄的眸光中透着坚定的拒绝,但也藏着一丝对江昱的心疼和无奈。

白钰钦拍拍两人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你俩别在这较劲了,江昱,你得相信你师父,自有他的考量。”

然后又凑近予辰霄耳畔,低声耳语着,

“好了予大人,您别那么固执,江昱也是真担心你。”

在白钰钦的耐心安抚下,两人最终还是依次上了车。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江昱和予辰霄依旧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两人上车后,依然缄默,各自坐在一边,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谁也不肯率先向对方投去和解的目光。车内的气氛沉郁得压抑。白钰钦透过后视镜,望着僵持不下的二人,皱了皱眉,略带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江昱,你当真如此坚决的要去?”

他率先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语气中挟着几分审慎。

江昱闷声“嗯”了一下,紧抿的双唇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目光坚定不移地投向窗外。

白钰钦紧接着说道,

“江昱,你目前还没达到,能孤身应对此等魔物的境地,虽然说你实习这段时间,表现优异,但上头定然不会应允你去跟着冒险。”

言罢,他瞥了一眼予辰霄,神色肃穆,

“哎还有你也是,这么多年,还是一样倔,此去单枪匹马着实不妥,要是我能有空,自然也会跟着你一起去除魔。”

话落,两人依旧如木雕泥塑般不言不语。白钰钦只能无奈地摇头,思考着再次启唇说道,

“对于暴餍者的现身,国际修行者协会已然在深入调查,我谋划着让他们与你同去,这下带着江昱一起,你也能多几分安心。”

予辰霄微微蹙额,目光清冷如霜地看向白钰钦,

“你怎么能将无关之人,卷入其中?”

白钰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怎么会是无关之人,暴餍者肆虐之下,受害者众多,想要将其彻底斩灭之人,如过江之鲫。”

予辰霄依然双唇紧闭,不再吐露只言片语。江昱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他,眼神中盈满急切,却欲言又止。

白钰钦对予辰霄继续劝道,

“我协同国际修行者,东南亚那边的负责人,协助你除魔,而你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有江昱陪伴,想必不会出大碍的。”

江昱立即附和道,

“是啊。”

可予辰霄还是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我绝不让江昱置身于危境。”

气氛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白钰钦稍作沉吟,又开口道,

“你带江昱一同前往,回来之后,江昱大概能获得不错的晋升。”

“他近期所做的案子,上面都看在眼里的,有机会升为探花也不无可能,况且依我所知,江昱不太喜欢一直在工位做着杂事。”

这番话让予辰霄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出声,

“我再考虑一二。”

随着车子渐渐驶入繁华的城中,夜幕如厚重的帷幕全然降下。城市的街头巷尾华灯璀璨,灯火通明。白钰钦见此又道,

“一起吃个饭如何?有家涮羊肉,特总司的同事都赞不绝口。”

江昱听闻,眼中一下迸射出火花,忙不迭应道,

“好啊。”

白钰钦扭头看了眼予辰霄,微微一笑,

“不吭声,就视作默许了。”

随后,白钰钦快速朝着涮羊肉店驶去,而后将车稳稳停靠好。三人下车,依次进入店内。店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馥郁的食物香气与食客们的欢声笑语交融,他们觅得一个角落的位置安坐。

店内灯光柔和,白钰钦将菜单递给江昱,江昱目光扫动后,随便点了些菜。而予辰霄静坐一旁,神色依旧凝重,似是仍在权衡。

待白钰钦又点了数盘羊肉,添了几瓶啤酒。等待上菜的间隙,江昱按捺不住地开口,

“师父……我真的希望和你一起共进退。”

予辰霄抬眸看了江昱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踌躇,却什么也没说。

白钰钦赶忙接过话茬,

“江昱,暂时别管他,让他再斟酌一下。”

未几,热气腾腾的铜锅被端上桌来,锅中的汤汁翻滚跳跃,江昱和白钰钦拿起筷子开始享用,却发现予辰霄还在思考。

“好了先吃饭,边吃边想。”

白钰钦看向他说道。

三人在吃饭时,江昱和白钰钦热络地交谈着,使得一方角落热闹不已。唯有予辰霄默默吃着,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世界,周围的喧嚣似乎难以侵入他的领地。

对此,白钰钦意味深长地看着沉默不言的予辰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之前啊,恨不得把江昱给丢出去,又想着给他诸多造化挫败他,现如今又这般护着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矛盾得很?”

予辰霄头也不抬,只是嘴里咀嚼着食物,闷声回道,

“我一向如此矛盾,就你懂得多。”

白钰钦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

“诶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话,你别总是想着自己为难自己。”

江昱在一旁认同地点了点头,刚一点完头,便迎上了予辰霄那凌厉的瞪视,心下一慌,赶忙埋下头猛吃,不敢再随意接话。

而白钰钦却接着悠悠说道,

“既然命中注定是要去面对的,再怎么逃避也是徒劳,这道理你怎会不清楚?”

“我并没在指责你,也并非一味偏袒江昱。”

予辰霄闻言,停下手中的筷子,长吁一口气,眉眼一低略带愁容,

“我不过是担心江昱的身体……一路上会吃不消的。”

“你既已传授他不少本事,那就不要荒废了,依我看,他的悟性还不错。”

白钰钦认真地回应着。

江昱听到这话,心中一喜,又下意识地赶忙疯狂点头。

予辰霄见状,当即伸出右手,就朝着江昱的脑门弹去。江昱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脑袋迅速一偏,巧妙地躲闪开来。

但予辰霄哪肯轻易放过江昱,手腕一转,再次出击,那只手灵活得如同游鱼。江昱见他步步紧逼,手指凌厉地一次次袭向自己。两人就这样,单手你来我往地,相互攻防过起招来。

转眼间,十来招过去,江昱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予辰霄则目光专注,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

最终,江昱还是稍逊一筹,被予辰霄抓住了手腕。白钰钦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地仰头大笑,

“呵哈哈…你瞧瞧,江昱的反应还真不错,他没你想的那般脆弱。”

予辰霄放下江昱的手腕,略一忧虑的眉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

“你俩倒是合伙来’对付‘我。”

白钰钦连忙摆手,

“哪有!要是你点头同意,此次任务就交由江昱和你,且由你负责主导。”

“虽说大人你是个编外人员,但也无妨,我这边能让东南亚的修行者协会,即刻协同,预祝你们一举歼灭魔物。”

话已至此,予辰霄思考片刻,总算是点了点头。江昱见他应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被予辰霄用力地弹了弹脑门,自己只得捂着脑门,撅嘴低声嘟囔着,

“哎呀……好了师父……我下次再不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