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温柔地漫过窗棂,给整洁的琴房镀上一层暖金色。林彻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几份新乐谱,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单人沙发。
冉羽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林彻强行塞过来的薄毯。他似乎是累极了,竟在翻阅一本厚重的音乐史专著时睡着了。书滑落在手边,眼镜虚虚地架在鼻梁上,平日里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轻浅均匀,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的棱角,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林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下滑落的书,又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冉羽微凉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彻的心也跟着漏跳一拍。
他没敢再动,只是蹲在沙发旁,借着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眼前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自然地微抿着,卸下所有心防的模样,让林彻胸腔里盈满了一种酸胀又滚烫的情绪,绝不仅仅是怜悯。
似乎是感受到注视,冉羽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让那双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懵懂的柔软。他下意识地看向蹲在身旁的林彻,眼神没有聚焦,带着刚睡醒的依赖。
“醒了?”林彻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还累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冉羽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林彻近在咫尺的脸,也看清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某种更炽热的东西。他微微偏过头,耳尖在暮色中悄悄染上一点薄红,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拉开距离。
“几点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慵懒。
“还早。”林彻咧嘴一笑,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让你逞强淋雨排练。”语气是抱怨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冉羽没有躲开那只温热的手掌,反而像是汲取暖意般,无意识地在那掌心蹭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彻的心跳如擂鼓,一股巨大的、名为“得寸进尺”的勇气涌了上来。他保持着覆在冉羽额上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声音低哑而清晰:
“冉羽,我认真想过了。”
“我靠近你,不是怜悯。”
“是心疼,是生气,是想…站在你前面,把那些混账都赶跑。”他顿了顿,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固执,“更是…想看你在我面前,能安心睡着的样子。”
冉羽的瞳孔微微放大,清晰地映着林彻认真的脸庞。那层习惯性竖起的冰壁,在这样直白滚烫的目光下,无声地消融了一角。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翻涌的情绪,良久,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有推开,没有否认。
这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瞬间在林彻心间漾开无边无际的甜。
林彻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暮色。他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守护的姿态,感受着掌心下那片微凉的皮肤,以及彼此间无声流淌的、终于被点破的暖意。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琴房内,只有两人轻缓交缠的呼吸声,温柔地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崭新的乐章。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此刻的靠近与懂得,足以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