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溪在西,芍陂在南,肥田在北,在田的东边,被一条从南到北的沟渠分割开来,名为芍陂。能自由布阵的区域只有百里左右,数万大军被困在里面,活动空间会变得很小。
在这个时候,淮南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水与水了。比如说芍陂,它的水面就会变得更大,现在的安丰塘要大得多,东边是肥沃的土地,西边是连接着羊头河的。
出了寿春州城,不久就可以看见一个不大的尉湖,然后又折向南,顺着羊头河往南而去。
羊头涧既不能行船,又不能步行渡河,所以魏军西面很难有敌军存在。孙礼之所以走这条路线,很可能是因为他的队伍不多,如果乱走的话,很可能会被成千上万的吴兵围住。
军队前进的速度很快,毕竟物资不多。离寿春城这么近,粮食和粮草都不需要,孙礼军带来的营帐又薄又轻,都是用桐油浸透的布料做成的。
到了中午时分,一个手持翎羽的探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报告!贼寇从孙叔敖祠堂之南,过河而过。”
“去查,有几个人,带队的是谁?”
“喏!”探子抱拳应了一声。
孙礼环视一圈,道:“吴兵想要向我们宣战,因为我们的兵力太弱了。”
“大帅高见。”
孙礼向四周望了一眼,吩咐道:“再往前走十余米,在弯曲的河边宿营,今天就不走了。”
不久,运粮的步兵团就赶到了,各个大队都在那里扎营。他们先在四周挖了一条沟渠,用削尖的木杆固定在沟渠上,作为圈套,在沟渠的里面筑起篱笆。布置营帐并不是什么难事,魏军的营帐又小又轻,暂时还能用。
秦亮骑着马四处乱逛。营地不靠近羊头河,河岸边有一大片稻田,可以用来浇灌水稻,不过刚才下了一场暴雨,狂风大作,水稻被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谁也不敢管。寨子里的人看不到小溪,却能看到田地里的小溪。
东面虽然不是一马平川,但也算得上是一马平川,比起淮南大部分丘陵地带,都要平整一些。高低不平的丘陵会影响视线,但并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视线的斜坡,再加上北面和东面都是干燥的土地,农作物受到了很大的损害,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防守的地方。
往东面的扇形区看去,可以看见两个残破的村落,一座用泥土砌成的别墅,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有一条小小的沟渠。
再向南方行去,秦亮还没有见到芍埤的水面。吴兵已经在安城附近挖开了堤坝,洪水泛滥,庄田被淹没了一半。
河堤的开挖可能还会波及到与寿春、芍陂相连的运河,芍陂。就在十天前,秦亮还在探查这条堤坝是不能步行的,可他得到了军方的消息,所以吴兵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过去。
秦亮于傍晚返回中军大营,只见各处炊烟袅袅,似在准备晚餐,又似在野餐。敌人自然不会出现在秦亮的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几乎都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的机会。但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战斗而准备的。
秦亮在帅帐外面碰到了正雄。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秦亮这才想起来,他叫陆方。他是孙礼的老乡,也是涿郡的人,如今的范阳郡。涿郡卢氏家大业大,秦亮估摸着陆方和本家的距离有些遥远,所以孙礼征让他做了他的下属。
“卢治中,有没有斥候打听到吴兵的消息?”秦亮说道。
鲁方道:“向西边过芍匹杜的,是顾,张,秦三军,我猜顾成,张休,秦晃。如果他们三个都来了,恐怕会比我们多出一倍。”
秦亮继续问道:“寿齐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军情报告?这封信,肯定是落在了路知府的手里。”
鲁方道:“是有,但快到吃饭时间了,明公已安排仲明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吃过晚饭,奴家这就去拿出来。”
卢治中和孙礼是一个村的,和孙礼关系很好。平时都不用上前线,其他官员都去了寿春刺史的府邸,但陆方却随大军出了城。
秦亮刚要进屋,突然回头问道:“明天是4月19号,路主任能给我们算命吗?”秦亮问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方居然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辰时,进攻南方。水盗(吴兵)在南方,酉时出发,是大不吉利的征兆。”
秦亮愣了一下,但还是想不明白。不过,战局却发生了变化,孙礼率领的魏军,顾成率领的吴军,占据了东方,两军的大营,大致呈南北之势。但卢方既然说吴兵是凶兆,肯定是不祥,秦亮说道:“今晚我们就把这件事传出去,鼓舞一下大家的斗志。”
陆方道:“说的也是。”
二人走了进去,和其他将领分在两边坐下,孙礼却是坐在最上首的胡绳榻上。不多时,士兵们就端着一锅鱼汤、一锅米饭、一碗青菜走了进来。
味道还不如在刺史家做的饭菜,虽然有些怪异,但也算是给将士们开开胃菜,因为明天他们很可能会去打仗。想必孙礼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吃到同样的食物,有难同当,有难同当。
营帐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快到饭点的时候,孙礼才说道:“水匪今天已经越过了堤坝,应该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孙礼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孙礼故意朝秦亮望了一眼:“仲明训练的枪兵,缺点有两处。首先,两个阵营重叠在一起,紧密相连,我们的人数本就少于海盗,所以阵型变得更加单薄、狭窄。第二,长枪队长的转身速度很慢,步兵的侧面和背部都很脆弱。”
秦亮嗯了一声。
孙礼继续说道:“吴兵很有可能仗着地势开阔,从两侧包抄我们。吾意重骑不可轻动,只须保护两侧,待有机会再出击,另以刀盾和戟兵大部,布置在最容易被攻破的左翼。”
“明公,小的有个办法。”秦亮道。
“仲明,你说吧。”孙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