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渡丑时,雾浓得仿佛能嚼出汁来。
漕船"甲辰四一七"停在野码头,没有官旗,只有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微风中摇曳。船头蹲着个赤膊汉子,脚边横放着一把鱼叉。
"客从何处?"
"从有灯处来。"
汉子打量她,目光在喉结处停了一瞬。林伊一早有准备,微微躬身咳嗽起来——束胸勒得太紧,咳声嘶哑而带喘,像是肺痨病人。
"病秧子也敢走货?"
"家叔在扬州等米下锅。"她递上一块碎银,"求大哥搭一脚。" 汉子咬了咬银子,侧身让路,"底舱,别乱走。"
林伊一蜷缩在霉湿的稻草堆里,听着舱板上传来的脚步声。
三更时分,船身微微晃动,有人低声喝:"翻板!"
她透过稻草缝隙看去——
舱心的活板掀开,月光洒进,照见两排行色匆匆的赤膊汉子扛着青布包下梯。布包落地时发出闷响,显然不是米。
"盐?"她鼻尖微动,闻到了淮盐特有的苦咸味。
"一百包,齐藩的印。"有人低声说,"周爷吩咐,到津门换轻石,吃水线不能变。"林伊一攥紧手中的银坠。私盐、齐藩、轻石——三个证据齐全了。
忽然,舱板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人,靴底硬实,是官靴的声音。
"都封好了?"周寅的声音。
林伊一屏住呼吸,把稻草往脸上拢紧。周寅的靴尖却停在她身前半尺处,"这堆草,下午没这么鼓。"
鱼叉挑开稻草的瞬间,林伊一猛地暴起。袖中匕首抵住周寅咽喉,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不再是那个病弱少年,"周爷,别动。"
舱内一片死寂。
周寅竟笑了,"太子妃好胆识,可惜——。” 他拍掌,底舱四角涌出一批汉子,鱼叉如林竖立。 "臣早知道沈云咎会派人来,没想到是太子妃亲自来。"周寅退后一步,"拿下,活的送齐王,死的沉江。"
林伊一背靠舱壁,匕首横在胸前。她算错了——沈云咎的暗线已被反制。
"周寅,"她忽然收刀,"你可知我为何敢来?"
"哦?"
"因为灯。"
她弹指,银坠撞击漕上的小提灯,在舱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这是暗号。
船身剧烈震动,水线处传来闷响。
沈云咎的声音隔着舱板传来,不高,却清晰:"周爷,吃水线变了。臣在船底凿了三寸洞,您这船,半刻钟后沉。" 周寅神色大变。
"私盐会溶,"林伊一笑道,"齐藩的印,我已经拓在银坠上了。周爷选吧——沉江陪盐,还是上岸伏法?"舱外水声大作,是沈云咎预备的快艇。
周寅咬牙,"走!"
汉子们四散奔逃。林伊一不追,只蹲身从翻板暗格里抽出一样东西——齐王亲书的"甲辰盐引",朱印尚温。
快艇破浪前行,林伊一扯掉软巾,长发散在风里。 沈云咎撑伞替她挡风,"臣说过,夜路再黑,也有人提灯。"
"大人这灯,"她摊开盐引,"差点把我烧死在舱里。"
"所以臣亲自来了。"林伊一跟沈无咎道谢后,她把盐引收入怀中和顾晚柠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