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

夜景诚走后的第一天早上，白梦娇是被阳光晃醒的。没有哒哒哒的脚步声，没有奶声奶气的“小妈我醒了”，没有小短腿蹬在被子上拱来拱去的声音。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整整齐齐的，枕头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没有头发翘成鸟窝的小脑袋，没有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圆肚子，没有那只耳朵都被摸秃了的小熊。

白梦娇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愣了片刻，然后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弯了弯唇，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落在肩上，揉了揉眼睛。

夜楚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腰上围着一条黑色浴巾，上身赤裸，水珠顺着胸肌和腹肌的沟壑往下淌。他一只手擦着头发，看到白梦娇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枕头印的样子，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擦头发的动作没停，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慵懒：“醒了？”白梦娇打了个哈欠，问他“那小子走了你高兴了”，夜楚骁把毛巾扔到一边，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闷地笑了。

“高兴。”

白梦娇捶了他一下。他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头看着她的脸，桃花眼里有一种她好几天没见过的光——不是危险，不是慵懒，是一种被压了好几天的、像猛兽终于等到猎物落单的、蠢蠢欲动的光。

“他霸占了你三天，”夜楚骁的声音低下去，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三天。你陪他吃饭、陪他睡觉、陪他搭积木、陪他看动画片、陪他去超市、陪他喂兔子、陪他看金鱼。你陪我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他的零头。”白梦娇听着他一条一条地数，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记性这么好”。夜楚骁说“你的事我都记得”，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弯了弯唇。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她的手背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手臂，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皮肤的时候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白梦娇抓住他的手问“你干嘛”，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的光变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说呢。”

白梦娇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好几天没有吻她了。这几天夜景诚在，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身边隔着一个小不点，白梦娇在另一边给小不点念《超级汪汪队》，念完还要哄睡，哄睡了他也不能做什么，因为小不点就睡在中间。他忍了三天。三天。夜楚骁这辈子没忍过什么。他的吻比平时更重更狠，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她的上颚卷住她的舌尖，吮吸、纠缠、掠夺。白梦娇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整个人被他按进被褥里。他的身体覆上来，滚烫的、坚硬的、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和刚刚洗过澡的湿意。白梦娇被他压在身下，隔着薄薄的睡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说“大白天的”，夜楚骁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含混又沙哑：“白天怎么了？白天不能？”

白梦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的嘴唇从她的耳垂滑到她的颈侧，舌尖轻轻舔过跳动的脉搏，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片薄薄的皮肤。白梦娇浑身一颤。夜楚骁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坏，声音低沉又慵懒：“三天没碰你了。你想不想我？”

白梦娇红着脸瞪他，但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夜楚骁看懂了她的答案，低头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一路向下。

过了很久，白梦娇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耳朵。白梦娇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爸不是人”，棉花糖“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夜楚骁从浴室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薄款高领毛衣，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吹干了，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冷冽，和刚才那个把她按在床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男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他走到床边，看着白梦娇趴在床上那副“我已经死了”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了一句让白梦娇想打人的话：“饿了？”

白梦娇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他，那一眼里有气恼、有羞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夜楚骁看着那只眼睛低低地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又磁性。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起床吃饭”，白梦娇说“起不来”，夜楚骁说“那我抱你”，白梦娇说“不用”，夜楚骁说“那你自己起”。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撑着床面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的痕迹——红的、紫的，新旧交叠，像一幅抽象画。

夜楚骁看了一眼那些痕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他的拇指轻轻蹭过一块红色的吻痕，声音低低的：“疼不疼？”白梦娇说“你说呢”，夜楚骁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下次轻点。”

白梦娇翻了个白眼。

餐厅的早餐桌上，摆着白梦娇从来没见过的阵仗。老周站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白梦娇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读出了一丝“九爷今天心情很好”的信息。她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愣住了。

最中间是一只白瓷深口碗，里面盛着金黄色的海鲜粥。粥底熬得浓稠绵密，米粒已经开花，和汤汁融为一体。虾仁开背去了虾线，每一条都卷成漂亮的弧度，粉白相间。蟹肉拆得细碎，混在粥里，每一口都能吃到。瑶柱撕成细丝，在粥面上铺了一层。撒了一点葱花和几滴芝麻油，香气袅袅升起。旁边配了一小碟切成细丝的姜——白梦娇不太吃姜，但海鲜粥里放一点提味，她能接受。

粥碗旁边是一只浅口的白瓷盘，里面盛着XO酱炒萝卜糕。萝卜糕切成小方块，外皮煎得金黄焦脆，里面软糯绵密。XO酱是厨房自己熬的，瑶柱、虾米、金华火腿、干辣椒，炒得油亮红润，裹在萝卜糕上，咸香微辣，外酥里嫩。

旁边是一只蒸笼，里面是水晶虾饺。皮薄如纸，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只只排在蒸笼里像小元宝。白梦娇夹起一只咬了一口，虾仁弹牙鲜甜，笋丁脆嫩，汁水在口中迸开。她眯起眼睛，问老周“今天的早餐是谁做的”。老周微微躬身说“九爷特意交代的”，白梦娇转头看着夜楚骁，他正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说“吃你的”。

虾饺旁边是一小碗黑松露炒蛋。鸡蛋炒得嫩滑像云朵，黑松露切成薄片混在蛋液里一起炒，香气浓郁霸道。白梦娇挖了一勺送进嘴里，鸡蛋嫩得在舌尖化开，松露的香气从鼻腔冲到天灵盖。她忍不住又挖了一勺。夜楚骁看着她那副“太好吃了”的表情，放下咖啡杯，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蛋液，声音低沉又慵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梦娇瞪了他一眼，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桌子的另一边还有一碟樱花虾炒时蔬。樱花虾小小的，红红的，炒得酥脆，和翠绿的豆苗配在一起，颜色好看得像一幅画。豆苗嫩得没有一丝渣，樱花虾的咸鲜和豆苗的清甜在口中融合，白梦娇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主食除了海鲜粥，还有一小碗松露鹅肝煲仔饭。米饭粒粒分明，锅巴金黄焦脆，鹅肝切成小方块煎得外焦里嫩，松露酱拌在饭里，每一口都浓香四溢。白梦娇吃完一小碗，又添了半碗。

饮品不是平时那种单调的牛奶或咖啡，而是一杯热腾腾的杏仁茶。杏仁磨得极细，煮得浓稠顺滑，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撒了一点桂花，喝起来香甜温润，暖到了胃里。

白梦娇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夜楚骁，说了一句“你是把我当猪喂吗”。夜楚骁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看着她那副满足又不想承认的表情，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声音慵懒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太瘦了，多吃点。”

白梦娇说“我哪里瘦了”，夜楚骁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又从腰移回到她的脸上。他的目光不算露骨，但那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意味让白梦娇脸红了。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夜楚骁偏头躲过，纸巾团落在他身后的地上，棉花糖跑过去叼了起来，以为是它的玩具，摇着尾巴跑了。

白梦娇看着棉花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夜楚骁“你今天不去公司吗”，夜楚骁说“不去”。白梦娇问“为什么”，夜楚骁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光：“因为今天没有那小子。”

白梦娇被他看得低下头，耳根红了。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远处客厅里棉花糖咬纸巾的声音。夜楚骁站起来绕过餐桌，在白梦娇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白梦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叫了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问他干嘛。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杏仁茶送到她嘴边说“张嘴”。

白梦娇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嘴。杏仁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香甜顺滑。她咽下去，夜楚骁又舀了一勺送过来，她就这么被他喂着，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杯杏仁茶。

“饱了？”他问。

白梦娇点头。

夜楚骁把勺子放下，双手扣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吃饱了？”

白梦娇说“嗯”。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她腿软的坏：“那轮到我了。”

白梦娇被他从餐厅抱回主卧的时候，挣扎着说“刚吃完饭”，他说“消食”。白梦娇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说“不放”。白梦娇被他按进被褥里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男人憋了三天，真的憋坏了。

棉花糖叼着已经被咬烂的纸巾团回到主卧门口，歪着脑袋看到门关着。它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它把纸巾团放下，又叼起来，又放下，又叼起来，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打了个哈欠，趴在门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白梦娇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穿着夜楚骁的一件白T恤当睡裙，T恤太大，领口滑到锁骨下面，下摆盖住了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夜楚骁靠在床头看着她。他的头发微微有些乱，睡衣领口敞开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得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他的目光从她的背影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腿，又从她的腿移回到她的腰。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又慵懒：“你穿我的衣服，是想让我再来一次？”

白梦娇转身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弯了弯唇说“你来啊”。夜楚骁眯起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梦娇笑着跑出了主卧，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和夜景诚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夜楚骁靠在床头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没有追出去，但他知道，她跑不掉的。

傍晚，白梦娇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棉花糖，刷着手机。夜楚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文件的声音和棉花糖偶尔的呼噜声。

白梦娇忽然说了一句：“夜景诚今天给我发语音了。”夜楚骁翻文件的动作没停，问她“说什么了”。白梦娇点开语音，夜景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带着那种让人心都化了的软糯：“小妈，我今天搭了一个城堡，比在你家搭的还大。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想你了。棉花糖想我了吗？你帮我摸摸它的头。”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梦娇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棉花糖的脑袋。棉花糖被她摸得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白梦娇对夜楚骁说“你看，他让你摸棉花糖的头”，夜楚骁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他让你摸，你摸就行了”。白梦娇弯了弯唇，又点了一遍语音，听完，又点了一遍。

夜楚骁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到茶几上，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慵懒：“你想他了？”白梦娇说“嗯”，夜楚骁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想他就去看他。但现在，你看着我。”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弯了弯唇，说了一句“你幼稚”。夜楚骁没有反驳，收紧了手臂。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棉花糖从白梦娇怀里跳下去，跑到窗边蹲在飘窗上，仰着脑袋看窗外的晚霞，圆圆的脑袋歪来歪去，好像在研究天上那团云到底是什么形状。

白梦娇看着棉花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夜楚骁，你说夜景诚现在在干什么？”夜楚骁说“在吃饭”。白梦娇说“你怎么知道”，夜楚骁说“这个点他不吃饭还能干什么”。白梦娇想了想，也是。她靠在夜楚骁怀里，闭上眼睛。没有夜景诚哒哒哒的脚步声，没有奶声奶气的“小妈”，没有小短腿跑来跑去的身影。庄园安静得像一潭水。

但白梦娇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夜景诚说过“我下次还要来”。而且，她已经开始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