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娇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场合,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那天她陪夜楚骁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不是夜家的内部聚会,是京城商会举办的年度晚宴,来的全是京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夜楚骁作为世界首富,自然是座上宾。白梦娇作为“夜楚骁的人”和“白家大小姐”的双重身份,自然也跟着来了。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方领,长袖,裙摆到小腿中段,面料是顶级的桑蚕丝绒,颜色浓郁得像深秋的森林。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南洋金珠的耳钉,是她母亲宋挽晴送她的——说是“给女儿的成年礼物”,虽然迟了二十二年,但终究是送到了。
夜楚骁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站在她身边,两米一八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累了就说,我们提前走。”
白梦娇弯了弯唇,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捕捉到一道从大厅另一头直直射过来的目光。白梦娇微微侧头,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深V礼服,裙摆拖地,锁骨下方的事业线若隐若现。她的五官是那种第一眼很惊艳、但越看越不耐看的类型——眼睛很大,但眼距略宽;鼻梁很高,但鼻头有点肉;嘴唇很丰满,但唇形不够精致。身材很好,前凸后翘,但和白梦娇的“极致比例”比起来,差了一个档次。她的妆容很浓,烟熏妆、大红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
白梦娇不认识她,但她的身体有一种本能的警觉——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嫉妒,不是羡慕,不是好奇,而是那种“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的敌意。
夜楚骁感觉到白梦娇的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认识?”白梦娇摇头:“不认识。但她在看我。”
夜楚骁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红裙女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说了两个字:“林姗姗。”
白梦娇的大脑飞速检索——林姗姗。原著里出现过的名字。不是主角,不是配角,是——恶毒女配。她记起来了。原著里有一个叫林姗姗的女人,是京城林家的小女儿,林家是做房地产的,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林姗姗从小被宠坏了,性格骄纵、任性、心胸狭窄,见不得任何人比她好。原著里她喜欢夜司珩。对,不是夜楚骁,是夜司珩。
她第一次见到夜司珩就被他的温润和隐忍吸引了,觉得“这个男人和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但夜司珩的心里只有沈念棠,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沈念棠。林姗姗不甘心,开始各种针对沈念棠——在公开场合羞辱她、在背后散播她的谣言、买通媒体写她的黑稿、甚至找人去沈念棠的公司闹事。原著里林姗姗做了很多恶毒女配该做的事,但她的结局不好。夜司珩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沈念棠最后也没有原谅她,她被家族送去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白梦娇看着那个红裙女人——林姗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在晚宴上?原著里她和夜司珩、沈念棠的交集,都是在夜家的场合或者沈念棠的工作场合。今天这个场合是京城商界的晚宴,和她的生活圈完全不搭边——除非她是跟着什么人来的。
白梦娇的余光注意到林姗姗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移到了她身后某个方向。她微微侧头,顺着林姗姗的目光看过去——夜司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大厅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他的表情温和有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沈念棠不在他身边。
白梦娇把一切都串起来了。林姗姗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夜司珩来的。她看白梦娇的那一眼,不是因为白梦娇是白家大小姐,不是因为白梦娇是夜楚骁的人,而是因为白梦娇站在了这个晚宴上——白梦娇的存在本身就是林姗姗嫉妒的对象。因为白梦娇站在了“她够不到的位置”,而那个位置,是她拼了命都想要的。
白梦娇收回目光,靠在夜楚骁怀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林姗姗是恶毒女配,是原书里专门给沈念棠制造麻烦的设定。但她不是沈念棠,她是白梦娇,是夜楚骁的人。林姗姗的敌意,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讲话,然后是几位商界大佬的致辞。白梦娇坐在夜楚骁身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她听不懂也记不住的数据和展望。她的手被夜楚骁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像一座小火炉。白梦娇偷偷用指甲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心,他面不改色,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白梦娇的嘴角翘了起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白梦娇去洗手间补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在大厅的走廊里碰到了林姗姗。两个人面对面,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白梦娇没有让,林姗姗也没有让。两个人站住了,四目相对。
白梦娇看着林姗姗,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的脸。她的五官浓艳,妆容精致,但眼底有一种白梦娇很熟悉的东西——不甘心。那种“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的不甘心。白梦娇上辈子见过这种眼神,在福利院里,在职场里,在很多很多地方。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不是坏人,是觉得自己被命运亏待了的人。
林姗姗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随意的漫不经心:“你就是白梦娇?”
白梦娇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是?”
“林姗姗。”她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骄傲,“林家,你应该听过。”
白梦娇没有接话。她当然听过,但她的不接话比接话更让林姗姗难受——因为不接话意味着不在意。林姗姗的表情变了,从故作随意变成了一丝不悦,但她很快又调整了回来,嘴角挂上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和夜司珩很熟吗?”林姗姗问。
白梦娇看着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试探。她想知道的是——白梦娇和夜司珩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她要把白梦娇当成情敌;如果没有,她的敌意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白梦娇弯了弯唇:“不熟。”
林姗姗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紧绷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白梦娇和夜司珩不熟,但她站在那里,坐在世界首富身边,穿着全球限量的丝绒长裙,戴着南洋金珠的耳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发光。而她林姗姗,穿着大红色深V礼服,站在走廊里,和她搭话。
白梦娇没有再停留,从林姗姗身边走过,回到了夜楚骁身边。夜楚骁看着她坐下来,低头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遇到一个人。”白梦娇的语气很平淡。
“谁?”
“林姗姗。”夜楚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问更多。
晚宴的后半程,白梦娇注意到林姗姗一直试图接近夜司珩。端着一杯香槟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假装和别人聊天但实际上余光一直在他身上。夜司珩全程礼貌而疏离,微笑着和她打招呼、简单寒暄几句、然后找借口走开。林姗姗每一次被拒绝,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她的笑容已经僵得不像笑了。
白梦娇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林姗姗和沈念棠,都是夜司珩故事里的女人——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爱他的人。沈念棠得到了他的爱,林姗姗什么都没有得到。原著对林姗姗的结局只有一句话——“林姗姗被家族送出国,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在意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后悔。她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一个让沈念棠显得更美好的反面对照。
白梦娇收回目光,靠进夜楚骁怀里。林姗姗和她不是同类。林姗姗是原著里的恶毒女配,而她是穿越来的炮灰。她们的命运不同、立场不同、选择不同。但她有一点和林姗姗是一样的——她们都是被原著设定框住的人。林姗姗被设定成了“恶毒女配”,所以她要嫉妒、要陷害、要被送出国。她被设定成了“炮灰女配”,所以要被送出国、人间蒸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们都是棋子,被作者的手指拨来拨去。
但白梦娇跳出了棋盘。一个系统错误,让她从夜司珩的棋盘跳到了夜楚骁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不是炮灰,她是主角。林姗姗没有这个运气。她还在原著设定里挣扎,要嫉妒、要不甘、要针对、要被送出国。白梦娇看着她,就像看着上辈子的自己——被命运推着走,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她不想帮她,因为她是夜司珩故事里的人,是夜楚骁对手阵营里的人。帮了她,就是帮夜司珩。
晚宴结束,白梦娇和夜楚骁走出大厅。夜风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的凉爽。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挽着夜楚骁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夜楚骁。”“嗯。”“你知道林姗姗喜欢谁吗?”
夜楚骁看了她一眼:“不关心。”
白梦娇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那我告诉你,她喜欢夜司珩。”夜楚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
白梦娇笑着挽紧了他的手臂,两个人走向停车场。夜司珩刚走到门口,林姗姗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笑容。她说了什么,距离太远,白梦娇没有听到。但她看到了夜司珩的表情——礼貌、疏离、没有一丝波澜。他接过林姗姗递过来的手机,输入了号码,还给了她,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白梦娇看着林姗姗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夜司珩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是因为她是恶毒女配,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她的人。沈念棠得到了夜司珩的心,但林姗姗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她做的一切——针对沈念棠、陷害沈念棠、试图拆散他们——都只是徒劳。
白梦娇收回目光,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白梦娇靠在夜楚骁肩上,闭上眼睛。林姗姗是原著里的恶毒女配,是沈念棠的对立面。她和林姗姗不是同类,但她理解林姗姗的不甘心,也同情她的徒劳。但“理解”和“同情”不代表她会袖手旁观——如果林姗姗的嫉妒有一天从沈念棠那里蔓延到她这里,她不会留情。因为她不是沈念棠,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白梦娇靠在夜楚骁肩上,慢慢睡着了。她梦到了原著里的林姗姗——穿着大红色礼服站在机场,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长大的城市,然后转身走进了登机口。没有人来送她。她在梦里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我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白梦娇从梦中醒来,眼角有一滴泪。她不知道这滴泪是为林姗姗流的,还是为那个上辈子的、没有被任何人选择的自己流的。她只知道,她选择了夜楚骁,夜楚骁也选择了她。而林姗姗,从头到尾,没有被任何人选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