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一边空巷,一边人海。
今日是伏羲公子君楷,在渡月阁奏曲。自然是人来人往
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谓有匪君子,终不可谖。
公子是天下第一门派掌门,唯一的儿子,更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抛开这强硬的身份背景不讲,那样貌也是生的极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谁不想亲近这样的公子呢?公子虽然表面看上去清冷,甚至有些冷漠,却并非不近人情,公子只是一个名号,不是天上的神仙,也是一个凡人,总会有,成为俗人的那天。
这一天也许就是他遇见自己想守护的人的那天吧。许多人翘首以盼着公子跌入神坛,又想亲自拉他入红尘。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形容的是清冷公子,还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呢?
璇玑玉,听岚城的信物,璇玑玉分三类,青蓝紫,从前往后,从高到低。可,青色的璇玑,听岚城总共也就发放十佩,拥有青色璇玑的人,可自由调动听岚城杀手势力。
听岚城,在国防图上是一个边陲小城,但实际的地点却在京城内腹,几大山相隔,算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听岚城不是一个城,而是一个杀手组织。来这里的都是买命的人和卖命的人,这里住着的,没有什么好人,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徒,遭人追杀的江湖游子,就是听岗城本土特色的杀手组织。
了宿,是听岚城杀手之一,她的杀人手段几乎是让人闻风丧胆,她手下无情,即使对于她的同伴,也一直冷着一副面孔,她接到的任务,每每都是优先完成。
如果有杀手,想要脱离组织,必须要,完成两个青色璇玑任务。而青色任务每年不过三四个,所以要想离开这个地方,除了有很强的能力,还需要有很好的运气。
了宿,自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她还需要很好的运气,她想换个方式活着,当杀手显得不是那么有趣了,也许换个方式活着,能找到其他的趣味。所以她一直在寻找青色璇玑。
君楷:“今日来的人怎么这么多?”
一旁的侍从:“公子,自打伏羲的名号一出,这渡月阁的人数增了五倍,不止呢。想来公子虽不常在人前露面,但还是很受欢迎。”
掌柜:“各位来宾,请稍安勿躁,今日我们渡月阁有幸请来了伏羲公子,为我们作曲。是我们的荣幸之至,各位大部分也是因公子慕名而来,今日在渡月阁,我们必定好生招待。”
一声轻弹,传入人耳。
随后一阵清丽的乐音传入了人心。仿佛感到了松风的寒冷凄切,弦音淡淡,又看到了花开似锦的温暖,那是一幅鲜明美丽的风景画。是幽泉点点滴滴的水声,水面涟漪波浪涌起,圆日金黄升起,这乐声自是极好的。
“伏羲公子今日弹的什么曲子?可真好听。”
“我也没听过呢”
了宿“火怜与务情,这曲子叫揽月,他弹的分别是第五曲与第七曲”
“姑娘,你可真厉害,这都知道”
“不过我从小听了这么多曲子,这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乐谱”
“是吗?那这个乐谱什么来历啊?”
“对呀,姑娘这乐谱什么来历能给我们说说吗?”
却看那说话的女子已不见踪影
“刚才那姑娘,人呢?”
此刻渡月阁上
扬曲作罢
君楷:“十一我们回去吧,这恩情我也还完了”
“公子,咱们就这么走了吗?也不跟渡月老板说一句?”
君楷:“说来说去都是些废话,跟他费这些口舌干嘛?走吧!你要记住,咱下次可再不能弄把柄在人家手上了,净做这些无用事。”
而那位猜中乐曲的女子已从人群中避开,上了渡月阁。
一阶阶台阶将要走尽,君楷在前,阁内的来宾才看清他的容貌,原先在阁楼上,弹奏乐曲时有一扇雕窗拦着,如今人们却是看清了。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句诗句在他的身上有了完美的体现。
也难怪这么多人崇拜他,他的眼里好像不含任何红俗浊气,清澈又含有几分灵秀。他生了一双多情的眼,却为人冷漠。一头墨发流云散落腰际,气质高雅出尘,仅仅一只青白色凤簪绾着。
身上的衣裙却不符合他高冷的性格,月白色与藕色交行在裙摆上,整体颜色是雪青的。这身装束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多情少年郎。唯独在他身上仍是举世无双。
他们两人相遇,每一步都似乎很缓慢
了宿就躲在转折角的一间隔间,只待她出来,她就可以一刀毙命,起码她是这样想的。
这是蓝色任务,
他的身上已被印出了蓝色璇玑的印记
下一步就是他的命
可最后一节台阶,出脚前
君楷:“十一,我似乎有个东西忘在楼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这附近好像有只野猫。”
最后一阶台阶已完,十一转身上楼
野猫快要来了
暗器从隔间射去,出势锋利无情。君楷悄一侧身便错过它。
而了宿也才用一成力
谁也不深究,都是试探。这第一面隔了一门一窗。隔间里细微烛火灯亮渐渐映出女子轮廓,一时乍默。门外的雪青月白也在昏黄里鲜艳。
这初遇,谁先误了千年
公子下了楼,杀手仍躲着。这场局最后只能成为试探。
而后天下门的掌门几天后不幸过世,想来是有人冲着天下门来的,只是老子中了招,而儿子却没有。
那场丧事办得匆忙,伏羲公子眼里无半点悲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的关系。可这继任掌门仍是伏羲。
掌门继任之礼比前任掌门的丧礼隆重多了。
君楷,穿上了青蓝,可他的发间仍是一根白玉簪。
殊不知这掌门继任礼上是第二场刺杀
廊下热闹如宾客,耳室里还草率的停着一副棺木。若有人抬眼,不难发现,檐柱上蹲着一个黑影,但人们看到的最多只能是黑影,轮廓模糊。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等君楷,拿到掌门印,
印上下了毒,若不成,那椅上还有机关,杯中也有毒,如果这些都不成功,她便直接现身
君楷:“各位贵客们,今日君某人有幸继任掌门,往后还要仰仗各位…”
,堂下是一片恭维之声,像这种场合都是世态炎凉的反映,就那么些人杵在那,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或真心或假意,一张张面孔,谁看得清楚?
衣袂摆动间,那是青色的璇玑,可了宿并不确认。
了宿(不行,这人现在还不能死,万一那真是青令)
“请掌门拜上掌门印”众弟子异口同声
眼见那骨角分明的手,将要触上下了毒的掌门印,慢慢逼近,所有人都在等着,了宿也是如此。可手面一转,那双手却收回了
君楷:“各位,这掌门的位子,我来胜任已是侥幸。掌门印,如此重要之物,我认为我还没有资格。不如先将它暂存灵堂,待日后天下人认同了我的位置,再将其取出。诸位认为可好?”
“既然新任掌门如此说道,那便暂存灵堂吧。”
“你年纪尚小,确实需要磨练”
“那还请掌门坐上席椅”
君楷:“这更是不可,各位同门长辈,尚且站着,我一晚辈却无经历,凭着侥幸登上掌门,又如何能坐着呢?”
了宿(这人今天不知是侥幸还是聪明,躲过了这重重关卡)
宾客入席,掌门礼已成
新任的掌门,听说勤勉可干,接任这天,一滴茶水都未沾。倒也为人称道。
了宿(如此倒省去了,我许多麻烦,我倒要看看他这衣间,究竟有何玄机?)
夜晚已降,星火初现
这新任的掌门却是侥幸,在门中无丝毫地位可言,他伏羲公子的名头,不过是表面的身份,一身的技艺和惊人的容貌撑起的。
所以在这夜半时分,新任掌门的何去何从,倒也无人关怀
君楷,一身青蓝掌门服入门,后又从窗出来了一个黑影,这正是新任的掌门,退下那身衣服,他仍是伏羲公子。
这一切就两个人知道,另那正是关注了他一天的了宿
君楷入了渡月阁
了宿:“素来听闻伏羲公子不求名利,可今日看来”
君楷:“姑娘跟了我一路了,看来什么,姑娘想必对我有些看法”
了宿:“看法是有些的,比起天下门的掌门,你更喜欢这伏羲公子的自由,不是吗?”
君楷:“这孤男寡女,姑娘,从早晨,到现在傍晚一直注视着我,就只有这么些看法吗?”
了宿:“这雅间的确寂静,若发生了一些什么?想必也不会有人知道”
君楷:“姑娘要杀我,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我还以为姑娘是仰慕我的才气。但姑娘不知,我的侍从在我后脚出门,若我出事,姑娘逃不过。”
了宿:“不杀你也可以,把衣服脱了”
今日的话多了许多,这可不符合她一贯杀人不如麻的作风,只是看这男人的眉色间,有股熟悉感,倒有些不忍。
君楷:“这果然是孤男寡女呀”
君楷:“算了,今日我君子就舍这一遭”
见她不动
君楷:我还以为姑娘是亲自上手
了宿:废话很多
但是她仍亲自上手,动作有些粗暴,扯开他的衣襟,手往内探
十一:公子,您在吗?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了宿:让他滚
君楷:无碍无碍,不过是闯了一只小猫进来。
十一:猫吗?莫非是只野猫,那更不好了,公子等等我,我去找人抓猫,这万一伤了公子…
说着她就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青色透明,果然是青色璇玑。
了宿:这块玉和你的命选一个吧,若是平日,我必定杀人夺玉。
君楷:我已知道姑娘十分宽恕,不必再解释。但这玉,怕是不行
了宿:那你有什么想杀的人,用这块玉,我去帮你杀

君楷:听岗的杀手,如今竟如此不讲规矩了吗?
了宿: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你该明白,我拿着块玉的用处,反正你迟早要用这玉。
君楷:姑娘,既然已经说了,迟早。那早和迟都是由我决定,姑娘也不是个会强迫他人的人吧
他渡着脚步,缓坐着琴边,慢慢喝茶。
了宿,第一次无可奈何
了宿:你想怎样?
君楷:要玉没有,要命一条。不过姑娘若杀了我,我记得这块玉的规矩,若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奉上它,便毫无用处。
了宿:那我倒不如现在就杀了你,先完成我的任务
君楷:可据我所知,听岗城的青色璇玑,只有三块未用了
了宿:是吗?
那杀人的剑缓缓逼近,一阵急促的剑锋凌落锋利。
杀人的剑,带刺的花,一个锋利无痕,一个美中无误,这公子呀,自小便喜欢美丽的东西。
君楷:我前阵子听到一个有趣的事,拂萝阁死了三成的人,听闻,是块青色的璇玑。不知这小道消息可否换我一命?
剑刃,骤停
了宿:你这倒叫我杀不了你了
,可今日我与你废话了这么多,倒也不会轻易退却,这样反而不值
君楷:给姑娘一个退路,上次我拂琴作曲,是姑娘,听出了我的琴音。不妨再听听。如何?
了宿:不必再听了,揽月那谱曲子我已耳熟于心
君楷:姑娘干脆,可否给我讲讲里面的故事?
了宿:不过是痴男怨女,求不得,爱不得,恨不得的故事。
君楷这人很奇怪,别人的璇玑令,都是杀招,致人于死地。而他,却一步步的将人引入圈套。了宿也许是他圈套中的一棋,为了这块璇玑令,她每日陪着他抚琴,外人都说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是天下门掌门的知己。
因为什么?因为其余的令牌匆匆不见踪影,只有这一块浮现于世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倒是懂得这个道理。
君楷:外人都说你我是知己,只有你我知道,不过是因为一块青令。
了宿:这倒让我学到了新的折磨人的法子,不过,若你能守诺,得到这块璇玑令,我也不亏。
她第一次知晓什么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三年来,她听懂了,他音中的每一丝真心。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海阔天空,鸟语花香,真的有自由自在,但随君意。
君楷擅琴,最爱的确是剑。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
她还知道他最爱短剑。短剑短小却锋利,杀人于无形,藏在袖中也能使人察觉不了,要有多大的警惕心,才会日日提防着那些人呢
三年的日日月月,想必真的有那么些一瞬,是有过几次真心的。毕竟,相伴如知己,相守又滋生出什么情愫?
听岚城
“你资历尚浅,比不过阁中的许多老前辈,但这次的任务指定了你,这是块青令,况且珍惜。”
了宿: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块青令了
相伴三年,那块青令仍是没到手,不知道何年何月,而眼前这会却是唾手可得
了宿:这任务
了宿:…
“没错,那边要求,杀掉如今的天下门掌门,也就是伏羲公子”
“怎么,听闻你最近,与那公子走的十分亲近,莫非你要叛出?我量你也不敢,怎么这任务?你接是不接?”
了宿:是
她在这里生活了20多年,没人教她怎么反抗?只教会她顺从,她在杀人的途中才知道,人世的自由是可贵的,她还不懂怎么离开,她若是一懂,便无人拦得住她。
了宿…
君楷:你来了,你快来看,我新得了,这剑如何?
了宿:这是短剑,你最爱的,品质倒是上好。
两个人相望着,一方,却羡起了杀心
了宿:天柱山脚下一片桃花林,开得正美,不如今日去看看
君楷:(她今日如此反常,怕不是想提前履了我的约)甚好,带上我这短剑,倒也可练手
那片桃花林开得确实很美,一丛丛的,就好像里面有一只桃花妖,让人迷恋
那是他们相见又相离的地方
君楷:原来你是要杀我
了宿:你知道我还差一块青令
君楷:好像我这块也忘了给你
了宿:你一直拖着,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这些时日你用尽了各种借口,总算是要把我的耐心给耗尽了,今日我便要取你的命。而在临死前,我要你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君楷:可否顺手试试这剑,我最爱的,死在你的剑下,我不亏。可今日你倒是要逼我。
了宿:你像极了,那揽月谱中的,这样的人,而我永远都不会记得这样的人。若说你是位痴情的男子,我倒是会信,可我不懂痴情,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
君楷:即使三年相伴
了宿:即使三年相伴
君楷: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等你,总有一天会找到你
了宿:你找不到的,我这人怕麻烦,你若生生世世的纠缠,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君楷:我这青令给你,你杀了我之后就可以自由了
了宿:不反抗吗?
君楷:我可打不过你,你就等着我生生世世的纠缠报复。到时候我去找你,一定要认得我。
了宿:你死,我从此自由
你死,我从此自由,倒也没错
我用一死换你自由,倒也比别人幸福的多。
伏羲逝,揽月折,公子曲,人心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