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孟屿灌了几口水，贺紫拿出那天他扔在酒吧桌上的发带给他系上，调整了一下，又细致地将孟屿的黑蓝头发理好，动作很熟稔，看上去经常这么做。

柯涯坐在一旁的看台，目光不错地盯着二人，看不出情绪，但手中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发出了响声。

贺修默不作声地递给他一瓶水道：“这里还有。”

柯涯接过，道了谢，转头却对上了夏里的目光，他避开了夏里鹰一般的眼睛。他总觉得这双眼睛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自己的任何想法都被看了个彻底。

第四节即将开始，可下节课的上课铃却响了。体育班的人走了大半，毕竟输了的结果也没什么好围观的。

一向以纪律好出名的四班竟然没有人离开。

此刻的安全感是年级第一柯涯给的，他完全没有离场的意思，大家便有了底气。

第四节一开始，四班乘胜追击全面爆发，一拿到球火速传队友，默契的配合让观众都眼花缭乱。

贺修不愧是神射手，一个小节12分钟，贺修四个三分，差点就脱离节奏乱杀了，独狼一个。

贺紫把球传给了柯涯，柯涯带着球上篮，孙济起跳想盖了柯涯。

当然是做梦。

孙济扬手一掌拍在了柯涯臂弯，柯涯吃痛，球没拿稳，重重地打在了柯涯头上，细黑框眼镜被砸到了地上。

霎时间，贺紫气血上涌，丢掉了所有理智，大吼道：“你tm再敢犯一次规，老子灭了你！”

柯涯落地堪堪站稳，没了眼镜，他的世界一片模糊，他就这么看着孟屿冲过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什么东西，近了，他才看清孟屿的脸。

孟屿尽量放轻动作把眼镜给柯涯戴上，脏手在柯涯面前晃悠，问他能不能看到。

柯涯僵住了身子，极少和人离这么近接触，他微微不适应，孟屿竟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按着他后脑勺往回扳，嘴里念叨着：“大哥你这个时候就别倔了，我看看是不是被砸出包来了……”

脏手在柯涯头上摸索着，尘土的摩擦感细细密密地，柯涯不再往后躲。

一分钟都不到，柯涯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贺紫还没从盛怒中平静， 他指着孙济破口大骂，在他心里，柯涯和其他几个小孩一样，都是他的弟弟。

孙济还没来得及还口，就被迎面怼上来的夏里震慑得没了话。

裁判赶忙调解，道：“打手犯规，罚球。”

贺修沉默地运着球，用肩膀撞开了站在罚球线上碍事儿的裁判，自顾自抬手投球，进了。

裁判尴尬地咳笑两声便回了场下。

现在四班领先十四分，比赛刚好结束。

贺紫拍了拍柯涯的肩膀，柯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刚刚多谢。”

贺紫闻言失笑：“别给我整你们读书人那一套，你被那孙子下了黑手，怎么说也得帮你讨个公道。本来就是他犯规了，说什么谢不谢。”

语毕，贺紫又理了理柯涯额前被孟屿抓乱的发丝。

柯涯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有人护着他的感觉了。

他像飘零在这个世界的一片枯叶，天地之大，没有一处他的容身之所。

可刚刚那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关切，却让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贺修还是一句话不说地，摘下了柯涯的眼镜，用湿纸巾擦净了又二话不说给他架了回去，柯涯耳朵被刮得有点痛，但心里却胀胀的。

贺修表面看着不鸟任何人，其实内里和贺紫一样细心又温暖，他会默默关注一切细节，他会在柯涯喝完水之后递上一瓶新的，会注意到柯涯的眼镜被孟屿抓脏了，会把孟屿丢在桌上的发带拿好给哥哥。

四班集体逃课结束，回班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站着等他们，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匆忙的脚步声，回到自己位置后，没人敢坐，所有人都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