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信》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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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语文的第七年，温言厌倦了讲解那些精心修饰的课文。

这天，

她让学生们给自己最重要的人写一封信，可以不交，可以不寄，但务必真诚。

学生们面面相觑，坐在第五排的女生苏小小举手发问，

“老师，写给未来的自可以吗？”

温言可以，真实的，虚构的，已逝的，未来的都可以，关键是发自内心。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的“沙沙”声。

这个场景熟悉得让温言恍惚，十七年前的同一个季节，她也曾坐在相似的位置上，写下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当年，老师布置的作业是：

‘给你最想感谢的人写一封信’

温言写给了许星河。

那时，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距离温言暗恋许星河……

已经整整两年零八个月。

—

高一的春天，

温言第一次注意到许星河，源于一个笑话。

物理老师在讲解力的分解，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模型。全班一片死寂，唯有坐在后排的许星河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同学，有什么疑问吗？”

他站了起来。

个子很高，

这是温言对他的初印象。

许星河老师，您这个模型突然让我想到我表妹搭的积木，理论上很完美，一碰就全塌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老师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那你上来画个更稳固的。”

于是， 许星河走上讲台，寥寥三笔便画出一个简洁明了的示意图。

从那天起，温言记住了‘许星河’这个名字。

真正有交集，是在一个月后的校文学社活动上。

作为社长的温言，正为新一期校刊的封面设计发愁。美编突然生病，截稿日期却迫在眉睫。

许星河我会一点。

许星河的声音从会议室后排传来，温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温言真的？

他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杂乱的设计稿。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温言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气息。

许星河给我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交上来的设计让温言大为惊艳，

素雅的背景上，一株水墨风格的玉兰花斜斜伸展，旁边是这期的主题‘春信’二字，字体飘逸有力。

温言你怎么会这些？

许星河跟我爸学的，他是平面设计师，怎么样？还可以吗？

温言太可以了！

至此，许星河成了文学社的编外美编。

他们常常在放学后留在活动室，讨论版面、配色、字体。

他说设计最重要的是留白，她说写作最重要的是真诚。

他们聊文学、聊艺术、也聊各自的爱好。

他喜欢收集不同城市的树叶，她喜欢给校园里的流浪猫取名字。

那个春天，活动室窗外大树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偶尔会飘进来，落在摊开的纸上。

许星河会小心地拾起来夹进书里，

他说，

许星河这样就能把春天留住了。

温言觉得自己好像……

喜欢上许星河了……

喜欢他说话时上扬的嘴角；喜欢他专注画图时咬笔杆的小动作；喜欢他思考问题时的皱眉。

这种喜欢像春天的草芽，悄无声息地生长，等发现时，已经漫山遍野。

但温言什么也不敢说。

许星河太优秀了——年级前十，篮球队主力，还会设计和画画。

而她……

除了语文成绩好一点，会写几篇矫情的文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更重要的是，温言听说，许星河和隔壁班的班长走得很近。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回家，还有人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正在交往。

温言选择了沉默，把这份喜欢写进日记里，写成一首不敢发布的小诗。

文学社的活动成为她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因为那是她可以正大光明看着他的时光。

高三上学期，文理分科后，许星河选了理科，温言选了文科。他们在不同的教学楼，见面的机会骤减。文学社也因高三学业紧张，暂停了活动。

温言以为，他们的交集就此结束了。

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

她在图书馆复习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没带伞的她站门口发愁，却看见许星河从雨中跑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许星河温言？是没带伞吗？

温言忘记了。

许星河那我送你吧，顺路。

其实并不顺路，温言家在东边，许星河家在西边。但他们谁也没说破，并肩走在雨中。

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上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与许星河身上淡淡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许星河你最近怎么样？

温言还好，就是历史年代总记混。

许星河我帮你整理了一份时间轴，明天带给你。

他自然地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似的。

温言一愣，

温言为什么……？

许星河因为你是文科生啊，而且…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这个词让温言既温暖又心酸。

第二天，许星河真的带来一份手绘的历史时间轴，从夏商周到明清，重要事件和人物关系一目了然。

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许星河。

温言摸着那精致的排版和插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温言你花了多少时间？

许星河不多，反正我也需要学习。

他轻描淡写地说，

但温言知道，这样的一份，至少要花上好几个晚上。

……

……

之后，他们似乎有了一种默契。

每周三放学后，会在图书馆的固定位置一起学习。许星河帮温言理清历史脉络，她则帮他修改作文，他们很少闲聊，大部分时间各自埋头苦读，偶尔交流问题，分享零食。

那个靠窗的位置，成了温言的秘密花园。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书页跳跃。许星河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温言总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有一次，她因模拟考成绩不理想，情绪十分低落。许星河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哭哭脸的小人，旁边写着：

“暂时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鲁迅没说过这话，但我觉得有道理。”

她忍不住笑了，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那一刻，温言几乎要以为，或许……许星河也喜欢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