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兰氏的病更重了!
她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有时会突然唤一声丈夫的名字,然后才意识到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湘开始学着操持家务,用他那瘦弱的身躯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他去山里捡柴,手被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
他去河边打水,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水洒了一身;他学着熬药,手臂被烫出好几个水泡。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兰氏一天天衰弱下去,咳嗽时带出的血越来越多。
林湘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湘娘也一定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对吧?
某天夜里,林湘蜷缩在母亲身边,小声哀求着。
?嗯~娘不会死的,娘可舍不得湘儿!
兰氏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但她说话的声音那么轻,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又过了几日,家里的米缸彻底空了,林湘咬着牙,挨家挨户敲门,想讨点吃的。
有些人家心软,会给一小把粟米,可更多的人家直接关门,或冷着脸说!
?自家都不够吃,哪有余粮给你。
可村西头的财主家养着那条大狗,每日吃的肉骨头却都比林湘一个月见到的油腥还多。
那天,林湘路过那财主家,看见厨房窗台上放着几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他站在那儿,脚像被钉住了。母亲的病需要营养,她已经多久没吃过一口像样的食物了?
那天深夜,林湘悄悄溜出家门,摸黑来到那财主家后院,他瘦小的身子轻易地从篱笆缝隙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
厨房里没人,桌上放着半个吃剩的烧鸡。林湘的心怦怦直跳,他伸出手,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油光发亮的鸡皮——
?你个臭小贼!居然敢来我家偷食物!
一声暴喝在身后响起!
林湘被拎了起来,对上财主家.家丁凶狠的脸。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被钟声召集到村中心的空地上。
林湘被绑在平时用来栓牲口的木桩上,小脸惨白,浑身发抖。
村长站在人群前,面色严肃!
?林湘偷窃赵家食物,按村规,当鞭二十,以儆效尤。
村长如此冷冷地说着!
?这可不是老夫定的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偷窃者,必受惩戒。
鞭子落在身上时,林湘疼得几乎晕过去。
一下,两下……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见周围村民们冷漠或怜悯的脸,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二十鞭打完,林湘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他被解开绳索,瘫软在地。
?记住这次教训,穷也要有骨气,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
林湘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微弱但清晰!
林湘我娘……需要吃的……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声议论。
也从那天之后,林湘变了!
他不再试图向村民求助,也不再相信那些“规矩”。
他开始在夜晚溜出家门,去田里偷几个地瓜,去鸡窝摸个蛋,甚至偶尔能偷到一小块肉。
每次得手,他都小心地藏好,回家后煮给母亲吃!兰氏问起食物的来源,他只说是好心的村民送的。
然而,频繁的偷盗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林湘又被抓住一次,他被当众鞭打,村民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孩子们被警告不要和他玩。
?那孩子心术不正,跟他家穷没关系,是骨子里坏了。
林湘不在乎,他只知道,每次挨打后,母亲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这就够了。
但兰氏并不傻,她注意到儿子身上的伤痕,注意到他深夜才归,注意到村民们的指指点点!
某天晚上,她捧着林湘的脸,泪流满面的哭诉着。
?我的儿,是娘拖累了你。
林湘摇头,努力微笑的安慰道。
林湘娘,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他想起父亲生前曾带他去镇上看的唯一一场戏。
那戏里讲的是一个孝子,为救母亲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感动上天,母亲康复,一家人团圆美满。
林湘多么希望,自己的生活也能像那出戏一样,有个幸福的结局。
然而现实从不如戏!
第二年冬天的一场大雪降临玉雪村时,兰氏已经病得下不了床,她整日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喃喃自语。
?湘儿,娘对不起你……娘亲食言了……
一天清晨,林湘又一次溜进赵财主家,偷了一小包药材。
这次他格外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抱着那包药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这些药或许能缓解母亲的痛苦。
他小跑着回家,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林湘娘,我拿到药了!
林湘兴奋地喊道,可屋内却没有回应他。
林湘走近床边,看见母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得异样,她的脖子上还有大面积鲜血残留的用刀割下的伤口。
那包药材从林湘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窗外,北风呼啸着。
许久,他才缓缓跪倒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碰了碰母亲冰冷的脸颊。
没有哭声,没有叫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
当后来村民们得知,赶来看到时,那孩子就那样跪在母亲床前,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随母亲而去!
兰氏的葬礼比林父的还要简单。没有棺木,只用草席一裹,埋在了她丈夫旁边。
林湘独站在父母坟前,雪花落满他瘦弱的肩膀!
村民们议论着这可怜的孩子该何去何从。
有人提议送他去镇上做学徒,有人建议由村里轮流抚养,但最终都不了了之——谁愿意多一张嘴吃饭呢?
………………
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玉雪村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大戏。
这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就连穷苦的人家也会穿上最好的衣服,带着自家孩子,聚在村口搭起的戏台前。
却没人注意到,戏台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林湘望着台上那些衣着光鲜的角色,听着他们婉转动人的唱腔,戏正演到高潮处,那孝子感动天地,母亲的病奇迹般痊愈,台下不少妇人抬手拭泪。
林湘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林湘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他转身离开戏台,走向村外的黑暗,风雪拍打在他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那座雪山走去——那座夺走他父亲生命的山,如今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山路险峻,积雪没膝,林湘瘦小的身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但他仍一步一步向上爬。
寒冷刺骨,他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脚上的破草鞋也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林湘爹……娘……
他轻声呼唤,声音被狂风撕碎。
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向他伸出手。
?湘儿,来,爹在这里。
他又看见母亲,面色红润,笑容温暖,正蹲下身准备拥抱他。
?我的孩子,到娘这儿来。
林湘努力向前迈步,却一脚踏空,滚下一个陡坡,剧痛从腿部传来,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躺在厚厚的积雪中,他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可奇怪的是,他不再感到寒冷,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倦意包裹全身。
眼前的雪花仿佛变成了舞台上飘落的彩带,而他就坐在父母中间,一起看戏。
?湘儿喜欢这出戏吗?
#?喜欢!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回答着……
?好……那下次还带湘儿来看。
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林湘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幸福结局。
当那惨白且俊俏的男子,来到这个垂死的孩子身边时,他看到的是一具几乎冻僵的躯体,但眼中仍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
鬼舞辻无惨如此孱弱不堪的身躯,却是还提着一口气还未完全死去,真是有点意思!
无惨的声音如同风雪般冰冷!
林湘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着华丽黑色和服的男子站在面前,气质高贵得不属于这片荒凉雪山。
林湘你……是谁……
鬼舞辻无惨我是能给你新生的人!
无惨蹲下身,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阿湘,并用手指刺入他的脑门,可他却早已因为冰冷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鬼舞辻无惨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不甘……那些冷漠的人类,那些无情的规则……你不想报复吗?
阿湘微弱地摇头!
林湘我……只想再见爹娘一面……
鬼舞辻无惨真是有意思,这就是你还强撑于这世上,唯一的一丝意志吗?
无惨继续冷笑着!
鬼舞辻无惨但他们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或者说,即将死去。除非你接受我的血。
林湘血……
鬼舞辻无惨成为鬼,你将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力量。你可以让那些伤害过你、漠视你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林湘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父母的幻影在召唤他,那个温暖的梦境如此诱人。
林湘我……
阿湘想要回答,但却连回答的力气也快几乎没有了!
鬼舞辻无惨接受我的血,忘记这一切痛苦,你将不再记得这些悲伤,不再感受到背叛的刺痛!
鬼舞辻无惨你会拥有新的记忆,美好而幸福的记忆……
无惨的声音变得愈发诱惑!
林湘的眼睛亮了一瞬,美好的记忆……就像他临死前看到的幻影……
林湘你能……给我幸福的记忆?
鬼舞辻无惨当然,你可以永远活在那个梦里,父母健在,家庭美满……
鬼舞辻无惨而同时,你的身体将为我所用,替我消灭那些鬼杀队。
林湘的意识正在消散,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戏台下,坐在父母中间,台上的孝子终于救活了母亲,观众们热烈鼓掌。
林湘好……
他轻声说,却已然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无惨的指甲划过自己的手腕,一滴暗色的血液滴入林湘微张的嘴中。
鬼舞辻无惨睡吧,孩子,当你醒来,你将忘记所有的痛苦,只记得我为你编织的美梦……
鬼舞辻无惨而你的身体,将成为我最忠实的奴仆!
林湘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伤口愈合,皮肤变得苍白,指甲锐利如爪,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宁静微笑。
而在他的脑海最深处,他正牵着父母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晚饭的香味从家中飘出,今晚,他们将一起围坐在桌旁,分享一天的故事,然后他会在父母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再也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没有分离。
………………
雪渐渐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云层后露出!
新生的鬼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悲伤的眸子现在只剩下空洞的满足,他站起身,望向山下的村庄,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林湘该回去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他的第一场屠杀。
………………
然而可悲的是,在他变成鬼后,数年过去未来的某天,他却是遭遇到了鬼杀队的柱与比肩鬼杀队柱的剑士!
即便是发育成长已久,作为恶鬼的他,已有接近下弦之能,却依旧是迎来了自己的终局!
于他而言,命运从来不公!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