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山一角

南栖又回到床上睡觉了，可他心神不宁扰得他一夜难眠，闭上眼就是少女撕心裂肺地质问，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始终张不开口，只能看着少女一个人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从南栖起身去洗手间洛北就醒了，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南栖，黑暗很好隐藏了他，直到南栖进了房间都没有注意到洛北。

自从南栖被他和林殊他们停工作后，南栖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今天晚上更是出格，规定不让他下台的，以前都好好地遵守，今天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下台。自己当时钢琴都要踩断了，更倒霉的是下了场，林殊一个电话打过来，原来南栖挂了他三四个电话，他只好打给自己。

虽然林殊听起来没有生气，但是那个老狐狸，自己还不清楚啊，合着是来兴师问罪的，怪自己没把人看好，真当自己是南栖的老妈子。

其实四个人中洛北跟南栖关系最好，虽说是名义上的兄弟，但彼此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人。对于洛北来说南栖跟自己亲弟弟除了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但在这样的社会里摸爬滚打，洛北已经学会将自己个人利益放在首位了，即使是自己的亲人也不能改变他的行事准则。所以这一次南栖闹脾气洛北是相当不满的，南栖比起其他人已经好的不行了。

当牛郎，南栖不用一个劲地卖酒，他怎么高兴怎么来；当鸭子，南栖不用MB，客人可以自己挑。更何况没有人会得罪他，因为他是这块地方最大的黑帮的三把手，即使他是个鸭子，但没有人会当面说出来，所有人都要卖他个人情。

但看似风光的南栖却有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如果被人知道那南栖离死亡也不远了，而这个秘密只有洛北、林殊、红姐和裴医生知道，这个秘密就是南栖是个女的。

南栖，现在应该叫洛南，洛北名义上的亲弟弟，道上人称“七哥”。姜鹤看到这里微微一笑，“七”音同“栖”，这算不算跟过去所剩无几的联系呢？南栖是秦楼的头牌，哥哥洛北是楚馆的头牌，这俩人一南一北，分别服务富婆和富人，真是男的女的都让他们拿捏住了。MB不是南栖而是洛北，南栖只提供情感服务，比方说聊天、约会、做饭、当男友……

其实很多富婆都奔着鸭子去的，南栖不卖身，但意外合她们心意，清纯不做作，情商高，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姜鹤在心里添了一句身手好，难怪那么多女的爱得他死去活来的。不过她们要是知道南栖是女的会怎样呢？

想到这里，姜鹤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个男人所说的人，不得不说大小姐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一个牛郎。当然这并不足以吸引姜鹤的注意，最有意思的当属大小姐的父亲——前市长。这个“前”字就值得人琢磨了，贪污受贿被人举报进局子了。好在提前吧女儿送出国了，还给她存了一大笔钱，余生不挥金如土的话她应该可以安稳度过。

未卜先知？哼，那他怎么不提前把自己摘干净，女儿送出国的时间也是巧的不行。这幕后的推手——南栖，嗯不，应该另有其人，还要再搜集些信息，姜鹤放下手中目前已经掌握的资料，揉揉太阳穴梳理思路。

“咚咚咚——”

“请进。”

“吱呀——”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姜鹤的助理拿着整理好的资料进来。姜鹤抬头示意助理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可以出去了，助理照办后轻轻把门带上。书房又恢复原先安静的氛围，姜鹤随手翻翻送上来的资料，与他推测的大差不差。看多了资料的姜鹤停止手上翻看的动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打开的资料没有合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位少女身穿白色婚纱挽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帅哥的照片，他们眼里都是幸福。

“红姐，你的信。”

“信？”红桃风情万种地软在林殊肩上，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吞云吐雾，“这年头还有人寄信，稀奇！”

“谁寄来的？”林殊即使温玉软香在怀也是坐怀不乱，眼神都没分一个，伏案看文件不时圈点一下。

“啧！你猜是谁。”

“谁？”

林殊顺着红桃的话问道，但红桃一看就知林殊压根没听她说话，她也不生气。只是草草浏览一下内容，到最后露出一个笑容，饱含戏谑和不屑。

红桃俯身吻了吻林殊的耳朵，吹气道:“……”

林殊听到这个名字诧异片刻，又恢复平日不近人情的面孔。虽然林殊变脸很快，但是红桃还是捕捉到了，双手环上林殊的脖子继续吹气。

“不要告诉南栖，就当没送来过。”

“我又不傻，这点事我还是拎得清的。”

……

“拜～，我先回去了。”

“嗯……”

红桃摇摇晃晃往外走，看起来像喝醉了，披肩也从肩上滑落到小臂，一张撕碎的请帖和照片从手中滑进垃圾桶。林殊无奈又宠溺地看着红桃，转念一想是时候敲打敲打南栖了，还有洛北好像也生气了。唉，一天到晚都不让人省心，林殊啊林殊，你不是“林叔”啊，这下倒好成了所有人的“叔”。

“掉进鸡窝里的凤凰依旧是凤凰，为什么还要紧盯着一只鸡不放呢，大小姐的心思真不好猜！”

红桃双眼朦胧醉卧在床上，手里还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醉醺醺地喃喃自语。酒精很好的灌醉了红桃的大脑，让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着头顶亮闪闪的水晶灯，尘封的记忆走马观花似的浮现。

“你还是忘不掉南栖吗？找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友结婚，其实我知道他之所以能入你眼，是因为他的性格跟南栖最像的，是吧？”

“即使你知道南栖对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你依旧选择原谅他，谢大小姐。”

“不对，不能怪南栖，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联手策划的，跟她没有关系，也不对，要怪就怪谢不公的世道吧……”

“你在美国发的照片我都看到了，谁没有一个忘不掉的白月光呢？你是下定多大决心邀请南栖参加你的婚礼啊！”

“很抱歉，南栖不会如约而至的，也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满腔爱意，和你早就为她安排好的退路。鸡和凤凰不同路，即使跌落云端，凤凰依旧是凤凰，道不同不相为谋。”

红桃想到这里眼底恢复些许清明，但她马上又烂醉如泥，彻底陷入醉生梦死的幻境中。得过且过就是她们这种人人生准则，学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烂死在这座娱乐之城才是正道，何乐而不为呢？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皎洁的月光照亮着这座腐烂的城市。窗户开得很大，晚风吹得纱窗帘猎猎作响，洛北坐在飘窗垫上，很遗憾举目四望只有一成不变的黑色。贫民窟也不过如此而已，拥挤的住房楼，仅容一人侧身过的小巷，脏乱差的街道，日日夜夜争吵不休的人，脏话荤段子满天飞……

洛北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着手腕上的红痕。他记得绳子勒住的充血感，以及呼吸不畅的窒息感，一想到这些他生理性反胃。这里隔音效果很差，所以洛北还没有伤悲秋几分钟就被楼上乒乒乓乓的走路声打断，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洛北又气又笑，对着墙用尽全力砸一拳，又在最后停手，上不上下不下的耐受席卷全身。

遥远的大洋彼岸，少女开着台灯对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不用打腹稿，不用构思，橡皮擦还是原本干干净净的样子，妙人就跃然纸上。少女看着画上的人，少年托着腮撑在窗台上，抽着烟吞云吐雾，半拉的口罩、额前的碎发难掩星河坠落其间的眼睛的灵动，野草肆意成长。泪水打湿了少年的脸，水晕染开铅笔的痕迹。

少女泣不成声，一旁的未婚夫浑然不知，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素描本很厚，边缘已经被摸得起毛了，这是最后一页纸，这也是最后一次回忆。少女将过去的回忆尘封于保险箱中，里面满是她和少年的联系。刻骨铭心的爱恋到头来只是一个笑话，真真假假的谎言局内人听不懂，局外人不说破。

谢许意，许谁的意？谢许意不知道。

她想起她跟洛南第一次见面，其实那个开始并不美好，错误的地点错误的身份，导致她现在连洛南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她和他不堪一击的联系仅靠红桃维系，但她知道一定没有下文，没有人会放过这颗“摇钱树”，所有人都要吸干净洛南的血，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

一封封纸短情长，一封封石沉大海。她怕传话词不达意，她一笔一画书写爱意；她害怕对岸的生活不快乐，她一次次记录愉快的瞬间飞向他；她怕记忆忘记他，她一张张画下他们的点点滴滴……

许谁的意？她只想许他的意，如她的愿……

继续伏案工作的林殊，小憩的姜鹤，醉死的红桃，难眠的洛北，噩梦连连的南栖，缅怀过去的谢许意……这注定是一个不平的夜晚，即使皓月当空，也照不亮这社会的黑暗一面，所有人都在痛苦挣扎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