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灵喝了这里的水,那么晚上脸之母就一定会来到。
祖芙兰和阿祖拉穿着华服,脸上涂着水彩,两个人都很沉默,祖芙兰看着池水,安静的等待着。
当月光刚刚升起的时候,面具在池水浮现,两人赤足踏过湿润的泥土,在池畔停下。她们褪去鞋履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仪式的第一道规矩:从脚底触碰大地的那一刻起,便不再属于凡间。
接着,她们跪坐于池边,从一只陶罐中取出早已研磨好的膏彩。那膏彩由忘忧谷特有的夜露草、月瓣花与深处的红土调和而成,气味苦涩而清冽。她们用指尖将膏彩涂抹在脸颊、额头与下颌,手法缓慢而虔诚,仿佛不是在装饰血肉,而是在为灵魂绘制一张暂住的面孔。
涂抹完毕,她们各自戴上了一副面具。
面具扣上的刹那,他们身体同时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落入了她们体内。
这时,立在池畔阴影中的戴笠们开始击鼓。
鼓声初起时,极缓极轻,像初生的心跳,一下,一下,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弥散。阿祖拉和祖芙兰随着鼓声开始挪步,手臂如水面上的藤蔓一般缓缓舒展。她们的舞步极简——只是绕圈、回身、彼此交错,动作轻得几乎不惊动池面的水纹。
鼓声渐渐加快。
那节奏从心跳变成了奔跑,从奔跑变成了疾风。戴笠们的鼓槌每一次落下,都像在叩击大地深层的某扇门扉。少女的舞步也随之变得急促,旋转、俯身、仰头,面具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鼓声达到极盛时,每一击都如雷鸣。
少女猛地收住身形,同时转身,面对池水。
她们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后的脸庞已被汗水和膏彩洇染得模糊不清,但那两双眼睛——一双含着泪,一双燃着火——正死死盯着脚下的池水。
脸之母饶有兴致的观看着这场为她的庆典,在满月的照耀下,她允许了祖芙兰对她的圣池御水,那水带着金色的光芒,缓缓地缠绕她的手指,如同虔诚的信徒诉说自己的愿望。
光点落下,白色的狼灵面具虚虚的在祖芙兰的脸上,而蓝色的扣在阿祖拉的脸上,随后消失不见。
“我是脸之母,透过我,世界有了独特性,透过我,世界有了身份,每季,我赐予一名人类一个愿望,现在你可以说了,人间的烈火王,让明月指引你回归你正确的道路。”
脸之母伸出了手,将祖芙兰托举而起。她清楚地知道这人为什么而来,世间只有一个神通王,如果再继续与神灵进行深度的联系,她最终的归宿不过是魂归灵界。
“一个?”“只有一个。”
众人惊讶着,而阿祖拉站到了前面,“等等,阿祖拉,我们应该商议一下。”祖克一把拽住了阿祖拉。“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祖拉平静的看了一眼祖克。
“我要找到烈火国的王妃,尔姝,请告诉我怎么找到她。”阿祖拉开口,祖芙兰依旧沉默的跪坐在脸之母手心上。“你真的愿意放弃你的机会吗?你的时间不多了。”脸之母看着手心的人,她愿意为这个善良的人类开一个小小的特权。
“我愿意。”祖芙兰点点头,脸之母将她放下。
“尔姝,我记得她,不敢相信一个如此美丽的人类竟然要求一个新的脸,为了试验她,我给了她一张相当朴素的脸,她接受了。”
脸之母手心托举着一张平凡的,属于识子的脸。“她忘记了我们,是主动要求的吗?”祖芙兰低着头询问。
“如果是她想要忘记的,那么就不会记得。”脸之母给予了回应,阿祖拉在看见的一瞬间就跑走了。
“戴笠,为我开路。”祖芙兰立刻追寻,期间因为树林暴动而耽搁了一会。
阿祖拉一路猛冲,从房顶落下,闪电击碎了屋顶,阿祖拉站在饭桌上,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终于,你在这里,有了新的女儿,告诉我,母亲,你忘记我是因为你的前一个女儿是一个怪物吗?”
“退后,阿祖拉!”苏卡制止道,“滚开,这里不应有你!”阿祖拉举起手,击飞了回力棒。“快走,快点。”苏卡立刻将库一举起来递到诺伦怀里。
“你不许走,告诉我,母亲,这到底是为什么!”阿祖拉怒声质问,脸上隐约浮现出愤怒的狼灵面具。“退下,阿祖拉!”祖克挡在识子面前。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你只是一个卑贱的男人的血统,能让你保留皇室的身份就依旧是祖芙兰的仁慈,哦,你还不知道吧,你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你是那个卑贱的男人和母亲的孩子。”阿祖拉讥讽的说着。
祖克怔住了,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能被解释清楚,为什么他在这个家里一直不受待见,为什么他的妹妹总是厌恶他,也许真的是因为他们不是兄妹,真正的亲兄妹。
两个人又一次的打起来,祖芙兰来到的时候,这个家已经被毁掉了。
“停下,阿祖拉,来我这边。”祖芙兰叹了口气,“哈,你应该被剥夺所有的权利!”阿祖拉恶狠狠的说,“对于这个被破坏的家我感到很抱歉。”祖芙兰微微点头。
“不,是我们的错。”诺伦抱着库一,有些恭敬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祖芙兰和善的说着。“凭什么!是她把我们的母亲藏起来,那个卑劣的男人!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阿祖拉不敢置信的看着祖芙兰。
“无所谓了,阿祖拉。”祖芙兰回头,“那他呢!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一份子了!”阿祖拉扯着祖芙兰的肩膀“你放任他在皇室生活,他呢!他得到的够多了!”
“阿祖拉说得对,我应该回到我本身的家里,我没有什么才能,我比不上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祖克单膝下跪,请求祖芙兰将他的权利给予他人。
“你在说什么?”祖芙兰疑惑“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荣耀,权利,至高无上,嘿,祖克,别放弃这些。”
“不,母亲临走前告诉我,让我做自己,我想,我应该做真正的自己,我属于这里。”祖克诚恳的说。
祖芙兰搓了搓脸,失忆的妈,崩溃的姐,矫情的哥,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哪怕被所有人放弃,她也得撑起来,哪怕母亲走的时候从没有想起过她,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努力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听着祖克,这不是你能做的,烈火国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我们要让世界知道,烈火国有一个迷途知返的皇子,你必须坐在那里,让世界知道,烈火国仍旧有善良的统治者。”祖芙兰说着,又安抚着阿祖拉“没关系,阿祖拉,无论她爱不爱你,你依旧是将军,你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这样也不够吗?”
阿祖拉沉静下来,但是还是死死拽着她的衣领,祖芙兰也没在意。
“你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益吗?”祖克不敢相信,“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祖克质问着。
“额,我们先冷静一下,怎么样。”苏卡敏锐的感觉到不对,“那有什么关心,别那么贪心,祖克,你加入他们有什么好处呢?瞧,她忘记了你,哪怕是你,所以别再任性了。”祖芙兰平静的很“她把你也放弃了,所以你何必苦苦的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宁愿离开,也不愿意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祖克终于爆发了,愤怒的说着这些年的委屈,质问为什么永远将他排斥在外,为什么永远要无视他。
“左相祖克的职务永远不变。”祖芙兰依旧无视了祖克,“凭什么!”阿祖拉开始愤怒“废了他!他根本不配跟我们在一起。”
“阿祖拉,我们需要他。”祖芙兰心累的说“过去的事情让她过去吧。”
“过不去!你又一次背叛我们,无数次!你背叛我!”阿祖拉愤怒的质问她,“没人背叛,阿祖拉,只是我们需要的东西太不一样了。”祖芙兰摸了摸阿祖拉的脸,粗粝的鳞片划过阿祖拉的脸颊的时候,阿祖拉再也控制不住的留下泪来。
“我们还有多久?”阿祖拉低着头。“听着,比你想的多得多呢。”祖芙兰松了口气。
苏卡拍了拍祖克的肩膀“以我对你妹妹的理解,她只是希望你能站在她的身份思考,思考一下她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