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场梦

# 少商当然能听得懂皇后的弦外之音。

她希望少商能放下。

少商如何不希望自己能放下？

这四年里，她无一日欢愉无一日快活，她只觉得自己是话本里或是戏台子上的人物，被人操控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该笑的时候就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反正都计划好了。

可做完这些事情，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获得满足，而是无尽的虚无。就像是被铜墙铁壁包围住，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她忍受着仆役们的闲言碎语，宫外的流言蜚语和小女娘们的落井下石，无数次她从睡梦中惊醒，好像又瞧见那个人。

那个人，于她危险之际救下她，护她安稳。那个人，在离别之际叫住她，听她吹笛。她为他拔下的箭矢，他为她受过的伤痕，一点一滴，一字一句，她都记得。

其实那些人嘲讽她嘲讽的没错。

她的的确确被阿父阿母丢在家里十几年，无父无母无人教导。

她也的确在新婚前夜被未婚夫婿抛下。

那些人说的有什么错？她的确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她也曾努力过，想要高攀凌不疑一次，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勤学苦练，冬夏不辍，只为与他相配

那些过往，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她想忘了他，又怕自己真的忘了他。

因为这到底不是真的一场梦。

故事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呢。

或许是每天等上好几个时辰就为了见她一面被她骂跑的袁善见，每天拿着他那把破扇子，说着少商从未听过的典故道理，说她为了情爱消弭至今实在是不思进取，问她，是不是真的要为一个男人伤心一辈子。

袁善见“你若真的放不下他，我可以送你去找他，不管是和他重归于好还是彻底放下，总也好过你现在这个这个样子……”

少商原本低下的头募地抬了起来。

程少商“我怎样？我现在什么样子？”

袁善见这几年尝尝往长秋宫跑，跑过来也没做什么正事，好像就是专门过来和少商吵一架的。

但袁狐狸就是袁狐狸，他一张嘴哄得皇后特别高兴，还经常给皇后带来什么名贵的补品或是什么民间药方，久而久之，长秋宫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少商也不好总是赶他出去。

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少商有时候都不同袁善见吵架了，就让他说，反正啰嗦了一通没得到少商的回应他自己也就走了。可今天不同，她如同被戳到痛处的刺猬，竖起来全身利刃，好像要把人扎的遍体鳞伤。

程少商“袁公子怎么不说话，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倒是说啊！”

袁善见也不甘示弱，似乎是想把她骂醒。

袁善见“我一提起他你就这副浑身带刺的样子，你不就是放不下他吗？”

少商被戳到了痛处，只想让袁善见也跟着她一起痛。

程少商“我放得下他怎样？放不下他又怎样？”

程少商“归根结底，这不还是我的事情？你有何资格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