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魔气沉沉,地脉深处的躁动被容黎真人一掌暂时镇封。
林间翻涌的阴浊气息渐缓,整片死寂山林终于得以喘息。五人立于原地,神色各异,心底长久以来的茫然与违和,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隐隐落点。
容黎白衣静立,目光清淡如远山云雾,坦然接住所有人的视线。
“魔核根源古老,牵连神女秘境血脉因果,以你们当下修为,触碰即是危局。”他声线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你们处理不了,合情合理。”
夏如兰眉心微蹙,指尖残留着卜骨碎裂的凉意,轻声开口:“真人,方才推演天机,我察觉我等五人记忆有残缺、有被人为剥离的痕迹。不是前尘旧梦,是现世里,某一段至关重要的真相,被彻底抹去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许向宫一怔,细细回想一路走来的种种奇遇、秘境裂隙、灵脉共鸣,总觉得有一处关键始终空空如也。
云晨羽亦是垂眸沉思,无数空间纹路、秘境规则在心底流转,唯独关于某个人的本源脉络,始终模糊残缺。
唯有沈靖周。
他指尖微紧,避尘剑轻轻震颤一瞬。
别人只是记忆空白、茫然无解。
唯独他,心底盘踞着一种长年不散的空洞。
很早很早以前,他分明曾一瞬窥破什么,曾触到最核心的隐秘,可下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往后岁月,他时常恍惚,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极重要、关乎本心、关乎执念的事。
他不知忘了什么,却日日被这股空落缠绕。
此刻听见“记忆被封”四字,那股违和感骤然放大,剑意翻涌、心神动荡,却依旧抓不住那被剥离的碎片。
向林合静静立在一旁。
自始至终,她神色平静,无惊无诧。
因为她全部知情。
她清楚自己的神女血脉,清楚秘境宿命,清楚当年师尊出手封印的所有始末。她一路隐忍、一路伪装,从不点破,任由同伴陪她同行,任由所有人只当她是寻常同门、普通少年修士。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
容黎看向众人,终于缓缓道出尘封已久的真相,字字清晰,落于林间:
“没错,是我封的。”
“我未曾封印你们的过往缘分、未曾动你们半分前尘记忆。我抹去的,仅仅是你们关于向林合真实身份的所有认知与碎片。”
一语落地,四人神色骤变。
“她入秘境、血脉觉醒、神女遗责、灵脉羁绊——所有你们曾经窥见、感知、怀疑过的蛛丝马迹,尽数被我剥离锁死。”
容黎目光微沉,望向心绪起伏的沈靖周:
“尤其是你,沈靖周。”
“当年魔阵将崩,裂隙初开,你剑意通天,心神剔透,是五人之中第一个勘破她血脉本源的人。你看清了她并非凡身,看清了她身负九州灵脉的宿命。”
“你本会彻底知晓一切,执念扎根剑心,从此与她宿命捆绑,共担浩劫。”
“我便是在那一刻,强行斩断你那段认知。”
“留你一缕模糊心悸,夺你全部具体记忆。”
“让你只记得自己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永远想不起——你丢的,是知晓她真相的资格。”
林间风声萧瑟。
一切尽数通透。
为何沈靖周对她永远偏爱、永远守护、剑心永远随她牵动,却始终说不清缘由。
为何他无数次靠近真相,次次都差一步。
为何他心底常年空落,像少了半片魂魄。
不是无缘由的偏爱。
是他曾经彻彻底底知晓她的一切,甘愿背负她的宿命,却被人为抹去记忆,只余下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本能执念。
夏如兰恍然,难怪她每次推演向林合命格,天机总会自行紊乱、自动遮掩。
许向宫了然,难怪丹术探不出她的本源神魂。
云晨羽明白,难怪空间秘境所有最核心的通道,唯独对她格外宽和。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唯独向林合,清醒地走完所有路。
她看着身旁并肩同行的四人,看着心底空落失神的沈靖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酸涩。
师尊当年封印,是为护她,也是为护他们。
不让这群赤诚少年,过早背负苍生浩劫的重量,不让他们因知晓神女宿命,被迫早早奔赴死局。
容黎望着沉沉地脉,轻叹一声:
“我本想让真相永久封尘,让你们寻常修行、安稳同行。”
“可魔核再起,灵脉动荡。”
“封印,终究撑不住了。”
“你们该知道的,终将一一醒来。”
黑松林风起,尘封已久的真相破土而出。
五人同行的前路,从此,再无半分懵懂安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