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灵脉的走向一路西行,行至日暮时分,前方山坳尽头,终于看见了炊烟。
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静静卧在谷间,名叫落枫镇。本该热闹的集镇,此刻却安静得反常,街巷里行人寥寥,偶有路过的百姓,皆是神色恹恹,眉眼间笼着挥不开的倦意。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浊气又浮了上来,混在饭菜烟火气里,不易分辨。
几人放轻脚步,走入镇中。
街边铺子大半掩着门板,少数开张的店家,也是无精打采。一个蹲在巷口的孩童,脸色泛着灰败,眼神空洞,唤他,也只是呆呆望着,没有应答。
夏如兰先上前,轻轻搭上孩童的腕脉,片刻后眉头蹙起:“脉相虚浮,不是病痛,是灵气被浊气悄悄耗夺。魔气没有夺人性命,只是慢慢吸食生机。”
许向宫打开丹匣,取出一枚清润的安神丹,小心喂给孩童。丹药入喉,孩子呆滞的眼神才稍稍灵动几分。
“丹药只能暂缓,没法根除。”他低声道,“此地灵脉分支穿过镇子,浊气顺着地气漫进人居之地,日积月累,镇上人都会慢慢耗干生机。”
云晨羽抬眼环视整座小镇的地势,指尖轻掐,在虚空中推演脉络:“地气是连通的,山坳里那处被侵蚀的灵脉,分支便通到这里。魔气顺着地脉流窜,无声浸染众生。”
沈靖周握剑而立,目光扫过街巷每一处角落,剑意敛而不发,时刻戒备暗处异动:“没有魔妖坐镇,最是防不胜防。百姓不知缘由,只当是怪病,无从医治。”
向林合闭着眼凝神,与脚下地脉相连。无数微弱的生机衰颓之感顺着灵脉汇入她的识海,心口誓言印记灼烧得更甚。
她望着巷子里那些茫然困顿的普通人,声音很轻:“这便是潜伏的浩劫。它不兴风作浪,不掀起厮杀,就这般悄无声息,一点点吞掉人间烟火。”
几人寻到镇上的老郎中,细细问过近况。郎中说近两月镇上陆续有人体虚嗜睡,寻遍草药,全都不见起色,已经陆续有人卧床不起。
夏如兰铺开纸笔,写下温和固本的药方,又叮嘱郎中按时给病重之人煎服,稳住生机;许向宫分出一批清浊丹,交给郎中妥善收好,分给镇上体弱老小;云晨羽沿着镇子外围布下一圈细碎的护地结界,隔断浊气继续往民居渗透。
结界微光淡得近乎看不见,护住整座小镇的地气。
沈靖周守在镇口灵脉出口,剑意沉埋地底,暂时压制黑气向外继续蔓延。
暮色沉沉,镇上炊烟慢慢熄了。
向林合站在镇外高坡,回头望向笼罩在薄金光晕里的落枫镇。镇子暂时安稳下来,可她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九州大地广袤万里,像落枫镇这样靠着灵脉而生的村镇,不计其数。
他们五人脚步再快,也很难赶在魔气蔓延之前,护住每一处人间。
夏如兰走到她身侧,卜骨在掌心冰凉:“方才起了一卦,前路阻难重重,浊气遍地生根。”
“我们能封一处,救一城,可封不尽九州所有灵脉缝隙。”向林合轻声道。
许向宫合上丹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丹丸药方有限,耗得再快,也跟不上浊气扩散的速度。”
云晨羽望着自己布下的结界,低声道:“结界有期限,我一人之力,无法永久维系无数阵网。”
沈靖周走到她身旁,侧头看向她,声音沉静:“哪怕前路无解,我们也一步一步走。”
晚风掠过山坡,带着小镇残存的烟火气息。
他们原本只是下山历练的修士,重逢之时,只盼相伴同行。可此刻才真切明白,向林合立下守护灵脉的誓言,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前路漫漫,暗雷遍地。
他们只能继续奔赴,去寻魔气的源头。
“走吧。”向林合收回目光,转身,“下一处灵脉节点,还在前方。”
五人的身影,再次隐入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