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阳光穿过桂树枝叶,在小院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吃过早膳,几人照旧分头外出打探各地异象传闻。
今日沈靖周提议,众人一同去往镇子后方的青竹溪。传闻溪上游的竹舍里,隐居着一位不问世事的老修士,早年游历九州,见识广博,或许听过关于上古神光、异像的旧事。
一行人沿着溪流缓步前行,溪水清澈,两岸翠竹连绵,风声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许向宫边走边打量四周草木,随口说道:“听说这位前辈早已闭关多年,极少见外人,不知愿不愿与我们交谈。”
夏如兰指尖轻捻银针,凝神感知周遭气息:“此地灵气温润纯粹,没有魔气,也没有浓烈的神息,是一处清净之地。”
云晨羽提着布囊,里面装着记录传闻的竹简,低声道:“我们只问询传闻,不打扰前辈清修。”
沈靖周走在外侧,下意识将向林合护在靠溪水内侧的一侧,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向林合安静跟在身侧,眉心的残识始终保持着微弱的警醒。魔主昨夜退去之后,没有再发动梦魇侵扰,但那股潜藏的注视感,从未消失。
行至竹林深处,一间简陋竹舍静静立在溪畔,竹篱半掩,院内种着几株药草。竹舍门前,一位白发老者正坐在石凳上晒药,听见脚步声,缓缓抬首望来。
老者目光扫过五人,缓缓落在向林合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那目光穿透外表,似在窥探她血脉深处潜藏的神之本源。
沈靖周微微拱手,语气恭敬:“晚辈星云宗弟子沈靖周,携同门前来,冒昧打扰前辈清修。听闻前辈游历九州,特来请教,是否听闻近年九州出现莹白神光的异事。”
老者缓缓放下手中药草,淡淡开口,声音苍老沙哑:“神光,是神女残识。此事,我知晓。”
几人心中一喜,静待下文。
老者目光依旧锁在向林合身上,缓缓开口,说出几句晦涩难懂的谶语:
“神骨藏凡身,旧恨随风生。
一念分善恶,万古待抉择。
魔潮再起时,血脉引纷争。”
话音落下,竹舍周遭的风骤然静了一瞬。
云晨羽眉头轻皱,细细琢磨字句:“前辈此话,晚辈愚钝,未能完全参透。”
许向宫也暗自思索,只觉得谶语太过缥缈。夏如兰凝神感知,却依旧只能感受到向林合身上一股平和气息,寻不到任何异常。
唯独沈靖周心底莫名掀起一阵波澜。
老者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向林合身上。
那句谶语,像是专门说给她一人听的。
心底凭空冒出一团模糊的疑惑,说不清来由。明明记忆里没有任何线索支撑这份怀疑,可他忍不住暗自打量身侧的向林合。
从地宫一战之后,一路行来,太多异象总与她紧紧纠缠。古林碎片异动时她失神,白塔遇袭她神魂受创,昨夜梦魇缠身,如今隐居前辈一眼便将预言落在她身上。
无数细碎的片段在脑海里盘旋,却拼接不出完整的缘由。记忆像是缺了一大块,明明有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这种空洞的失落感,让他心绪不宁。
向林合的心跳微微一沉。
这位隐者,看穿了她血脉的秘密。
可老者没有当众挑明,只用谶语隐晦提点,算是一种善意警示。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缓缓说道:“神女残识散落世间,魔主苏醒,战火的阴影已经笼罩九州。你们四处寻访碎片,前路步步皆劫。”
“但切记,正邪从不是非黑即白。千万年前的祸根,不是单凭杀伐便能了结。”
沈靖周开口追问:“前辈,那我们该如何阻止魔主出世?”
“答案不在碎片,而在人心中。”老者淡淡一笑,不再多言,抬手做出送客的手势,“话已至此,诸位请回吧,老朽要继续晒药了。”
众人见前辈不愿继续交谈,不便久留,齐齐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竹舍。
走在回程的竹林小径,竹影幽深。
一路沉默许久的沈靖周,侧头看向身侧的向林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前辈的话,你怎么看?他方才的目光,一直落在你的身上。”
向林合心底微紧,面上依旧平静,轻声回答:“我也不知。或许只是谶语玄妙,刚好落在我们一行人之中,不必多想。”
她刻意避开核心,不触碰血脉与身世的秘密。
沈靖周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底那股疑惑挥之不去。
他明明想不出任何证据,可直觉告诉他,向林合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云晨羽在后方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前辈所言‘正邪非黑白’,倒是值得深思。我们一直以为魔主是纯粹的祸乱之源,可听前辈的意思,上古大战另有隐情?”
许向宫点点头:“传闻终究只是传闻,真相或许深埋万古,无从考证。”
夏如兰轻声道:“无论过往如何,魔主一旦现世,九州生灵必将受难,我们不能停下寻找碎片的脚步。”
几人边走边讨论,唯有沈靖周时不时侧目看向向林合。
记忆被封印,他想不起地宫的秘密,可心底的疑虑如同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向林合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心中轻叹。
隐者的几句预言,已经在沈靖周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她不知道,这份疑惑,日后会将他们二人推向何方。
而虚空深处,魔主感知到方才竹舍内的对话,低沉的意念再次在她识海边缘轻轻回荡。
【你看,旁人已经开始怀疑你。
当你的秘密暴露之时,你身边之人,又会如何待神女的血脉?】
冰冷的低语,在识海盘旋,不断动摇她的道心。
一行人走出竹林,重回云落镇的街巷。
平静小镇之下,怀疑、试探、万古恩怨,层层交织缠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