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之外的光（李白，be）

苏锦岚第一次见到李白，是在深秋的慈善晚宴上。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着他指间晃动的红酒杯，也映着他那张被财经杂志无数次刊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总挂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淬了冰的火焰，危险又迷人。

她是作为医院的代表来的，白大褂刚换下不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正低头整理裙摆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叫什么名字？”李白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酒气的灼热。

苏锦岚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怀念，又像失落，最终都化作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落在她脸上。“苏锦岚。”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苏锦岚……”他重复了一遍，指尖摩挲着她的腕骨，眼神恍惚，“很好。”

那晚之后，李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开着限量版的跑车来医院接她下班，在她值夜班的休息室放上一束新鲜的白玫瑰，甚至包下整家餐厅，只为陪她吃一顿简单的晚餐。

同事们都羡慕她，说她走了运，被金字塔尖的人看上了。苏锦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到不像在看她，而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他会突然叫错名字，在她蹙眉时又笑着掩饰过去；他送她的所有礼物，从香水到礼服，风格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温柔婉约。

可她还是没忍住心动。他会在她做完一台长时间手术后，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会在她被难缠的病人家属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出面解决；会在深夜的江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说“锦岚，有我在”。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温水煮茶，慢慢熨帖了她防备的心。她开始期待他的出现，开始在他没来的日子里感到失落，开始相信那些关于“替身”的猜测，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直到那天，她去他的顶层公寓送他落在医院的文件。保姆说他在书房，她便径直走了进去，没敲门。

书房很大，一面墙的书架，另一面挂着幅巨大的油画。画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开满栀子花的庭院里，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苏锦岚的呼吸猛地顿住。那女孩的眉眼，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书桌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李白和那女孩的合影。他搂着她的肩，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而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赠清欢，2018年夏”。

清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有时会对着她失神，为什么他送的香水总带着栀子花的味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时，眼神里会有那样复杂的情绪。

她叫苏锦岚，不是林清欢。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白的声音带着笑意：“锦岚，你来了——”

话音在看到她手中的相框时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和一丝被戳破的难堪。“锦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锦岚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解释她是谁？还是解释，我哪里像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清欢是……是我过世的未婚妻。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和她长得像，但后来……”

“后来你也没告诉我真相，不是吗？”苏锦岚打断他，眼眶有点热，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李白，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满足你念想的工具？还是你排遣寂寞的替身？”

“我没有！”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锦岚，你看着我……”

“不必了。”她把相框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李少爷，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李白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没有回头。

走出公寓大楼，秋风卷着落叶扑过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她以为的幸运，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珍藏的温柔，原来全是别人的影子。

从那天起，苏锦岚拉黑了李白所有的联系方式，申请调去了分院，换了手机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找过她很多次，在医院门口等过，在她住的小区楼下守过，甚至动用关系查到她新的工作地址，却都被她避而不见。

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想再活在别人的光环里。她是苏锦岚，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医生，不是谁的替身，更不是谁用来怀念过去的工具。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只是心里像缺了一块，风一吹就空荡荡地疼。直到遇到韩信。

韩信是分院的急诊科医生，比她大两岁，性格沉稳，做事利落。第一次见他，是她刚调过来那天，他穿着白大褂，正在给病人做心肺复苏，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知道她的事，是从同事闲聊中听来的，却从没问过一句。只是在她值夜班累得趴在桌上睡觉时，会默默给她披上件外套；在她因为一台失败的手术而自责时，会递上一杯热咖啡，说“尽力就好，别太苛责自己”。

他的关心像春雨，润物细无声，没有李白那样轰轰烈烈，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那天她发烧了，还硬撑着上手术台，下台时差点晕倒，是韩信一把扶住了她。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去休息室躺着，我叫护士给你量体温。”

“没事，我还能……”

“听话。”他打断她，眼神认真，“医生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病人。”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听着外面韩信交代工作的声音，苏锦岚忽然觉得，这样的温暖，才是真实的。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是单纯的关心，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灼热，却足够暖。

后来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会一起值夜班，在休息室分食一份泡面；会在午休时一起去医院楼下的公园散步，聊彼此遇到的病例；会在对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不用说什么，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韩信从不问她过去的事，却在她偶尔失神时，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喝咖啡要加两勺糖，记得她来例假时会腰疼，默默在她抽屉里放好暖宝宝。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又坦荡，里面只有苏锦岚，没有别人。

那天科室聚餐，有人起哄问韩信：“韩医生，你跟苏医生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我们都等喝喜酒呢！”

韩信笑了笑，看向坐在对面的苏锦岚，眼神温柔得像水：“等她准备好了。”

苏锦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聚会结束后，韩信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他忽然叫住她：“锦岚。”

“嗯？”

“我知道你以前受过伤，”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这里，你不用做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苏锦岚，是那个我想好好放在心上的人。”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真诚。苏锦岚看着他，那些关于李白的阴霾，那些因为替身身份而受过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清晰：“好。”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平淡却踏实。没有跑车玫瑰，没有烛光晚餐，却有一起上下班的默契，有手术成功后相视一笑的喜悦，有在深夜医院的走廊里并肩散步的安宁。

韩信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捏肩；会在她做饭手忙脚乱时，接过锅铲；会在睡前给她讲冷笑话，看她被逗得笑出声才安心。他让她知道，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半年后的一天，苏锦岚在商场偶遇了李白。

他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疲惫，看到她时，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助理远远地跟着。

“锦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以前低沉了很多。

“李总。”苏锦岚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又疏离。

“你……还好吗？”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挺好的。”苏锦岚笑了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谢谢关心。”

这时，韩信提着买好的水果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看向李白，眼神礼貌却带着维护的意味，“这位是？”李白不敢相信，似乎还想继续欺骗自己。

“我先生，韩信。”苏锦岚介绍道，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韩信对李白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低头对苏锦岚说：“走吧，回家了，妈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嗯。”苏锦岚应着，和他并肩离开。

走过李白身边时，她听到他轻声说：“锦岚，祝你幸福。”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韩信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顶照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苏锦岚忽然想起很久前，她以为自己爱上了那场盛大的烟火，后来才明白，平凡日子里的灯火，才是最温暖的归宿。

她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影子。她是苏锦岚，是韩信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自己人生里唯一的主角。

至于那场关于李白和林清欢的梦，早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