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上一篇番外是弟弟玄策的,那就来一篇哥哥守约的专属番外叭!ヾ(@^∇^@)ノ
苏锦岚第一次见到百里守约,是在长城脚下那片刚抽芽的苜蓿地里。
她抱着药篓蹲在田埂上,正费力地拔着混在药草里的蒺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转身时,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稳稳钉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箭尾还颤巍巍地挂着只肥硕的沙兔。
“抱歉,吓到你了。”
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苏锦岚抬头,看见个穿棕色劲装的青年站在夕阳里,银灰色的发被风拂得微扬,左眼的眼罩遮住了半张脸,却挡不住嘴角柔和的弧度。他背着长弓,腰间别着柄短刀,指尖还捏着支未上弦的箭矢。
“没、没有。”苏锦岚慌忙站起身,药篓里的薄荷草滚出来几株,“我是新来的医官,叫苏锦岚。”
“百里守约。”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沙兔,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后就是同僚了。”
那天的风带着苜蓿草的清香,苏锦岚看着他转身走向长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荒芜的边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长城的日子是单调的。白日里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得城砖发颤,夜晚的篝火旁总围着讲故事的老兵,而苏锦岚的药庐,永远飘着淡淡的药香。百里守约总在巡营结束后来找她,有时带些新鲜的猎物,有时只是默默坐在门槛上,看她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袋。
“这个要怎么用?”他会指着某种陌生的药草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苏锦岚便会踮起脚,在药架上翻出对应的医书,一页页讲给他听。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她能闻到他袖口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松木的清香。
百里守约的厨艺极好。在物资匮乏的边关,他总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苏锦岚第一次尝到他做的苜蓿饼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饼里掺了碎碎的肉末,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像极了家乡的味道。
“喜欢就多吃点。”他把自己那份也推过来,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眼罩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玄策小时候总抢我的饼吃,说比军营的干粮好吃十倍。”
提到弟弟时,他的声音会软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苏锦岚知道玄策是他心里的牵挂,便在药圃里种了片玄策爱吃的甜浆果,每日细心照料着,盼着等那孩子来探望时,能尝到新鲜的果实。
初夏的某个傍晚,长城下突然刮起了沙尘暴。苏锦岚的药庐屋顶被狂风掀了个角,她踩着凳子试图修补,却脚下一滑摔了下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松木香气。
“小心些。”百里守约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苏锦岚抬头,正好对上他露在外面的右眼,那里面盛着漫天黄沙也遮不住的担忧,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
她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百里守约却像没事人似的,拿起工具爬上屋顶,动作利落地修补着破损的茅草。苏锦岚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劲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痕迹。
“守约哥,你的枪……”她忍不住开口。
“旧了,却顺手。”他低头朝她笑,夕阳的金辉落在发梢,“就像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离不开。”
苏锦岚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心跳得像擂鼓。等他从屋顶下来时,她递过去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忽然弥漫开甜浆果的香气——原来她种的浆果,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红透了。
自那以后,药庐的屋檐下多了个挂着的竹篮。每日清晨,苏锦岚总能在里面发现些惊喜:有时是几颗圆润的野枣,有时是块用粗糖腌好的山楂,偶尔还会躺着支刚摘的沙棘花,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她知道是谁放的。每次问起百里守约,他都只是笑笑,转身去擦拭他的长弓,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苏锦岚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在他来药庐时,总会多留一碗温热的药茶,在里面悄悄放两颗他爱吃的蜜枣。
长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苏锦岚正在药圃里抢救那些怕冻的草药,百里守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件厚厚的羊毛披风。
“披上吧,别着凉了。”他替她系好披风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苏锦岚裹紧披风,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忽然想起上次他来换药时,她看见他衣领下的烫伤——那是某次煮肉汤时,为了给受伤的新兵暖胃,不小心被溅起的热油烫到的。
“你的伤……”
“早好了。”他打断她的话,转身从箭筒里抽出支羽箭,“看,玄策寄来的新箭羽,说是用雪鹰的羽毛做的。”
苏锦岚看着那支泛着光泽的箭羽,忽然鼓起勇气问道:“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后山采甜浆果好不好?玄策说他春天会回来。”
百里守约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右眼的笑意温柔得像落满雪的湖面:“好啊,还要做你爱吃的苜蓿饼。”
那天晚上,苏锦岚在药炉边熬药,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见百里守约站在月光下,正小心翼翼地给药圃搭着棚子。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细心地将每根木杆都埋得扎实。
苏锦岚捂住嘴,眼眶忽然就湿了。她转身从药箱里翻出那盒特意为他准备的烫伤膏,用棉布仔细包好,轻轻放在了那个挂在屋檐下的竹篮里。
开春的时候,玄策果然回来了。少年抱着哥哥的腰撒娇时,眼睛却滴溜溜地在苏锦岚身上转,忽然指着屋檐下的竹篮笑道:“哥,这不是你偷偷刻了‘岚’字的那个篮子吗?”
百里守约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慌忙捂住弟弟的嘴。苏锦岚却忍不住笑起来,阳光穿过药圃的木架,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像刚出炉的饼。玄策挣脱哥哥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带回来的长安糖糕,哥说姐姐肯定爱吃。”
苏锦岚接过糖糕,看见百里守约正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似的。她拿起一块糖糕递到他嘴边,轻声说:“尝尝?”
他微微低头,咬下那块糖糕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愣了愣,随即相视而笑。风拂过长城的垛口,带来远处苜蓿地的清香,药圃里的甜浆果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点点新绿。
往后的日子,长城脚下总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清晨的训练场边,苏锦岚会递上温热的早饭,看着百里守约练箭的身影;黄昏的药庐里,百里守约会帮着分拣草药,听苏锦岚讲那些关于药草的故事。偶尔玄策回来,三人便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烤得滋滋作响的野兔,看星星漫过长城的垛口。
有次苏锦岚问百里守约,为什么总戴着眼罩。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以前受伤时留下的疤痕,怕吓到别人。”
“我不怕。”苏锦岚认真地看着他,“在我眼里,守约哥是最好看的。”
那天晚上,百里守约第一次在她面前摘下了眼罩。月光下,他左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泛着银辉,却丝毫没减损他的温柔。苏锦岚伸手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听见他在耳边低语:“锦岚,遇见你,是长城给我最好的礼物。”
风穿过药庐的窗棂,带着甜浆果的香气。苏锦岚靠在百里守约的肩头,看着窗外的星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发上,忽然觉得,这长城的每一寸风沙,每一缕阳光,都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变得无比温暖。
而屋檐下的竹篮里,那盒烫伤膏早已换了新的,旁边还静静躺着支箭羽,箭尾系着朵风干的沙棘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一段关于长城与暖阳的,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