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浮梦逍遥》 的延伸番外
天地之极的入口如一片水幕,在虚空漾开涟漪。
道济与胭脂并肩踏出时,外界的日光与喧声扑面而来,竟让人有隔世之感。
“胭脂,你终于出来了!”
“胭脂,你感觉如何?”
“我没事,谢谢各位。”
声音未落,数道倩影已翩然而至。何仙姑步履生风,玉衡仙子衣袂若云,小龙女笑靥如花,牡丹仙子仙姿婀娜,几位女仙不由分说便将胭脂拥在当中。何仙姑更是一把将胭脂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脊,玉衡仙子则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颤,眼中尽是未尽的后怕。
胭脂先前握着道济的手,在这一片温软的包围中自然松开了。她展颜而笑,回抱众仙友,眉眼间漾开的欣喜真切动人,声音也轻快起来:“劳大家挂心了。”
道济站在原地,望着那团笑语嫣然的云鬓香影,一时怔然。他的胭脂素来沉静,何曾见过她这般被众星捧月、言笑晏晏的姿态?原来她在天界,是这样受仙友们喜爱的。
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是欣慰,又似有什么被轻轻抽离的空落。正神思飘忽间,肩头忽地一沉。
“喂!降龙!可算出来了!”
伏虎罗汉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上,力道浑厚。不等道济反应,坐鹿、欢喜、举钵、托塔等一众罗汉已呼啦啦围拢过来,将他困在当中。金身映日,佛光隐现,这般阵仗倒像是布下了什么罗汉大阵。
道济回神,眉梢微挑:“诸位这是作甚?”
坐鹿罗汉板着脸,目中却藏不住关切:“还问?你自己做的好事,心里没数?”
“我做了什……”话未说完,欢喜罗汉已挤上前来,圆脸上堆满促狭笑意,压低声音:“你和胭脂仙子在里头……没那个吧?”
举钵罗汉推开他,正色道:“降龙定不会破戒。”
托塔罗汉却摸着下巴,目光如炬:“空口无凭。降龙,你们在天地之极究竟如何?”
开心罗汉最是直率,笑嘻嘻捅破窗户纸:“哎呀,绕什么弯子!降龙,老实交代,破戒不曾?”
道济被他们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一怔,脱口道:“你们都知道了天……”
一个“天”字刚出口,众罗汉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静坐罗汉双目圆睁,几乎跳起来:“什么!你真破了……”
“噤声!”过江罗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瞥向不远处的仙子们,“小声些!降龙的妻子……咳,胭脂仙子还在那边!”
道济急忙要解释:“我还未……”
骑象罗汉已连连摇头,痛心疾首:“降龙啊降龙,你完了……纵是佛祖再偏疼你,此番也难逃惩处。”
“会不会魂飞魄散?胭脂仙子怕是也要受牵连……”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仙佛亦难免俗。”
“阿弥陀佛,多说无益,快给他想想体面些的……”
七嘴八舌,愈说愈烈。道济听得额角青筋微跳,终是肃然打断:“闭嘴!我们无事,一切安好。”
众罗汉面面相觑,旋即又围拢上来,压低声音却更显急切:
“那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降龙,从实招来,否则今日休想离去!”
“胭脂仙子的麝魂情毒究竟如何解的?那可是……”
这厢喧嚷声隐约飘至仙子们那边。
何仙姑回首望了一眼,便轻轻拉过胭脂:“我们这边说话。”玉衡等人会意,簇拥着胭脂移步远些,在云霭缭绕处自成一方天地。
何仙姑细观胭脂神色,低声问:“他……不曾欺负你吧?”
胭脂初时未解其意,莞尔道:“他岂敢?与我切磋都只守不攻,无趣得紧。”
话音落,才觉几位仙友神情微妙。小龙女心直口快,眨眨眼道:“仙姑是问,你们可有行周公之礼?”
此言一出,玉衡仙子与牡丹仙子霎时面染飞霞,羞赧垂眸。
胭脂却只微微一怔,容色依旧沉静如水,连她自己都暗自诧异,何时修得这般定力了?
她唇边浮起清淡笑意,目光澄澈如洗:“道心若失,神魂俱灭。诸位觉得,我何以还能安然立于此处?”
何仙姑等人闻言,神色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小龙女挑眉轻笑,看向众人:“我早说过,胭脂非同寻常。你们瞧,她此番定力,在天地之极必有奇遇,境界又精进不少,连我都瞧不真切了。”
何仙姑展颜,抱拳一礼:“恭喜胭脂,修为更上层楼。”
胭脂欠身回礼,眸中含笑:“全仗各位仙友鼎力相助。”
牡丹仙子嫣然接话,声如莺啼:“正该庆贺一番。今日恰逢七夕,织女姐姐已催了好几次,定要我们带你去瑶池宴饮。胭脂,你可不能推辞。”
胭脂莞尔:“蒙诸位相救,又盛情相邀,岂敢不从?同去便是。”
见她应得如此爽快,牡丹等人反倒一愣,相视片刻,随即绽开欢欣笑颜。胭脂见状心下了然,亦随着轻笑出声。
何仙姑执起她的手,笑道:“那便说定了,不醉不归。”
“好。”胭脂眉眼弯弯,“我仙灵谷中恰有新酿的莲花醉,不妨先去取了,再赴宴会不迟。”
众仙子相视而笑,齐声道:“如此甚好!”
清风拂过,携来远处罗汉们隐约的争执声,与仙子们的笑语融在一处,在这云海仙阙前,织就一片纷繁而温暖的喧嚷。
道济在那头百口莫辩,胭脂在这厢从容浅笑。
中间隔着的,不过是数丈云阶,与百年修得的一份,心有灵犀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