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缘,你快走!”
“胭脂,你快走!”
两声呼喊几乎同时响起,在灵泉畔回荡,交叠成一道绝望的和声。胭脂愣住了,随即回神,急急去推道济:“修缘,你又在胡闹什么?不是说好了吗?”
道济却没有理会她的催促。
他伸手去拉她,掌心金光流转,他早已察觉胭脂有所隐瞒。从两人共同施法开始,他就在暗中观察。果然,在她全神贯注催动灵力时,一道细微的流光悄然穿过了若隐若现的生死门。那是传讯符,她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那一瞬,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他要让她活,哪怕代价是让她……忘记他。
“因为,我不想当负心汉啊。”道济温柔地笑了,眼中却盛满决绝的痛楚,“胭脂,我只想让你安好。”
话音未落,他已发力要将她拉入怀中,将毕生法力尽数渡给她。
可胭脂的反应比他更快,素白绫带如银蛇出洞,瞬息间缠上他周身。那绫带并非凡物,是胭脂以本命仙元炼化的法器,此刻全力催动,竟暂时禁锢了他的法力流转。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已按在他背心,温润却汹涌的仙力如江河决堤,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
“胭脂,住手!你做什么!”
道济的怒喝声在灵泉畔炸响,胭脂却恍若未闻。她咬紧下唇,脸色因法力急速流失而迅速苍白,眼中却燃着不容动摇的火焰。
方才试探性地送出传讯符时,她就知道,这法子可行。何仙姑她们收到讯息后,定会设法助道济斩断情缘,抹去关于她的记忆。到那时,他便又是那个无忧无虑、嬉笑人间的疯和尚,有十七罗汉相伴,有赵斌白雪,陈亮白灵追随,有三界苍生需要守护……他不会寂寞的。
“修缘,不许反抗!”胭脂的声音因竭力而发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嘴角却倔强地扬起,“你答应过我,你要离开天地之极的!你要济世救人,你要除魔卫道!最重要的是——”她深深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生死门的光晕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胭脂不再犹豫,白绫猛地一收一送,道济整个人被绫带裹挟着,如断线风筝般朝那道光门疾飞而去!
“胭脂!”
嘶吼声撕裂长空。道济在空中拼命挣扎,可法力被禁,仙力正被强行灌注,他竟一时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胭脂的身影越来越远,看着她因耗尽法力而软软跪倒在地,却仍强撑着不肯闭眼,仿佛要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刻入魂魄。
“修缘……修缘……修缘……”
她一遍遍无声念着他的名字,唇瓣开合,像濒死之人的祷祝。那画面美得凄厉,像一幅正在碎裂的琉璃画。
天地骤然变色。
方才还澄澈如洗的天空,转瞬间乌云翻涌如墨海。刺骨寒意自大地深处渗出,罡风再度嘶吼,这一次携着死亡的气息,如无形的巨兽张开大口,朝着灵泉畔那道素白身影步步逼近。
五雷天罚将至。
胭脂意识渐渐模糊,却仍固执地望着天际那抹越来越远的金光。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他安全了……
“胭脂!胭脂!”
道济的呼唤隔着罡风传来,嘶哑破碎,仿佛濒死野兽的哀嚎。空气在颤抖,雷声在云层深处隆隆积聚,电光如银蛇在乌云缝隙中窜动。他看着她孤零零倒在灵泉边,素白衣袂在狂风中凌乱飞舞,像一朵即将被暴风雨碾碎的白莲。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强行挣脱白绫的禁锢并不难,难的是,胭脂此刻与他法力相连,若他强行中断,反噬之力会瞬间重创她本就虚弱的神魂,加速天罚降临。他只能被白绫裹挟着,一寸寸远离她,眼睁睁看着罡风开始侵蚀她周身的护体仙光,看着雷云在她头顶越聚越浓。
又要失去了。
这个念头如毒液渗入心脏。千年前她坠崖的画面、方才她欲自戕的画面、此刻她倒在地上望他的画面,三重影像重叠,将他的神魂碾成齑粉。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猩红溅在白绫上,触目惊心。道济浑身冰冷如坠寒渊,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每一寸骨骼都在颤栗。那不是肉体的痛,是魂魄被生生撕裂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挚爱赴死却无能为力的崩溃。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看着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阖上眼睛。长睫如折翼的蝶,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道凄楚的阴影。素白身影在罡风中微微蜷缩,像婴儿回归母体般无助。
生死门的光晕已近在咫尺。
白绫的力量开始减弱,那是胭脂法力将尽的征兆。道济能动了,可一切都太迟了。雷云已压至灵泉上空,第一道紫色电光在云层中蓄势待发。
“不!胭脂!”
一声泣血嘶吼,道济终于挣脱束缚,金光暴涨,就要逆冲回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灵泉水面忽然泛起奇异的光晕。那光芒柔和却坚定,自泉心荡漾开去,所过之处,罡风稍歇,雷云微滞。而泉畔胭脂的身下,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圈古老的金色符文,如锁链般将她护在其中。
道济瞳孔骤缩。
这是……
而天际,生死门的光晕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从外部冲击这道天地禁制。
风雨欲来,变数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