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别打了嘛!”
道济的声音在灵泉畔回荡,带着三分告饶七分宠溺。他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那道如银蛇般袭来的白绫,破葵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却始终舍不得真的出手。
“修缘,你认真点!”
胭脂眉目凛然,话音未落,手中白绫已化作数十道虚影,从四面八方封住道济所有退路。绫带破空之声尖锐如哨,每一道都蕴着精纯仙力,显然她这次是动了真格。
道济左躲右闪,僧袍被凌厉的劲风割开数道口子,却仍只是闪避。眼见胭脂步步紧逼,招式越来越凌厉,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丫头真是铁了心要逼他出手。
“胭脂,别打了啊!”他又一次险险避开直取面门的绫带,声音里满是无奈。
“废话少说!赶紧出招!”
胭脂面色肃然,对道济的狼狈视若无睹。她口中默念法诀,天地之极的上空忽然乌云汇聚,雷声隐隐。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白绫金光大盛,佛光与绫影交织成天罗地网,将道济牢牢困在中央。轰隆雷鸣配合着佛光白绫,威力何止倍增!
“喂!胭脂,你要谋杀亲夫啊?”
道济在绫网中左冲右突,嘴上却还不忘调笑。那玩世不恭的语气让胭脂又好气又好笑,她都把他逼到这地步了,他竟还舍不得对她出手!
“对啊!”胭脂唇角微扬,眼中闪过狡黠,“你再不出招,就等着挨打吧!”
话虽说得轻巧,她手上力道却悄悄缓了三分。终究是怕伤着他。
道济闻言哭笑不得。望着周遭金光流转的白绫牢笼,听着头顶越来越近的雷声,他轻叹一声,罢了,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否则不知这倔丫头还要和他缠斗到几时。
“罗汉翻天印!”
一声低喝,道济终于出手。
金色佛光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威严金龙。龙吟震天,龙身腾跃间猛地撞向白绫织就的牢笼——“轰!”
巨响过后,白绫上的佛光寸寸消散,如褪色的锦缎般软软垂落在地。但绫身本身却完好无损,只是失了灵力支撑,再无法困人。
道济摇着破葵扇,笑嘻嘻地看向胭脂:“胭脂,平手了,不用再打了吧?”
“不打了,没劲。”
胭脂抬手收回所有白绫,素袖轻拂,绫带如银河流淌般汇入她袖中。她席地而坐,双手托腮,望着天地之极澄澈却永恒不变的天空,怔怔出神。
道济见她眉宇间笼上淡淡愁绪,心里咯噔一声。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莫不是因为他出手太重?
他忙走到胭脂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胭脂,怎么了?和我打成平手,你不开心吗?”
胭脂转头瞪了他一眼,眸中带着薄嗔:“哪里平手了?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认真过!”她指了指方才金龙消散之处,“哪有那样软绵绵的佛手印?分明是故意让着我。”
道济本想逗她开心,便故作惊讶:“不会吧?那可能是我饿了吧,所以没有发挥好。”他咧嘴一笑,“等我们出去后,和尚我吃饱了再和你好好比试。”
话一出口,他就暗骂自己糊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找到打开生死门的方法,出不去,又何来“吃饱了再比试”?
果然,胭脂眉宇间的哀愁又深了几分。
“胭脂,别担心,”道济连忙柔声安慰,“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听到他的话,胭脂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思。她轻声道:“其实,刚才我们比试时,我一直在观察天地之极的变化。”她抬眼望向方才灵力碰撞之处,“当两种巨大的灵力相撞时,若隐若现中……好像能看见生死门。”
道济恍然大悟。
怪不得胭脂突然拉着他比试,还步步紧逼要他出绝招。原来她并非真的想较量高低,而是在试探打开生死门的方法。念及此,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既为她的聪慧机敏而欣慰,又为她独自承担这些思虑而心疼。
在他出神之际,胭脂望向他,眼中满是歉意:“修缘,对不起啊……害你受苦了……”
那语气里的深深自责,让道济心头酸涩难当。他握住胭脂微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胭脂,你真傻。受苦的人一直是你才对。”他深深望进她眼底,“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比试,你一直想逼我出手,是不是想等生死门打开后,趁我不备送我出去?”
“我……”胭脂语塞。
“你可知道,”道济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是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的。你难道不明白?”
胭脂垂下眼帘,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会出此下策……”她抬起头,对他绽开一个无奈的笑,“可惜……失败了啊。”
“胭脂,你、你……”道济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终只能长叹一声,“你让和尚我说你什么才好!”
见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眉眼弯弯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道济心中五味杂陈。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总是把苦往心里咽,把生机让给他的傻姑娘。
胭脂见道济沉默不语,面上带着些许委屈,不禁扑哧一笑。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修缘,别生气了嘛,好不好?”
道济无奈摇头:“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道济皱眉望向天际,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灵力碰撞后的淡淡光晕。他缓缓道:“我在想观音菩萨的话……‘修行问心,天地有情’。这八个字,到底在暗示我们什么?”
胭脂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没有立刻回答。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陷入沉思。灵泉水面倒映着他们依偎的身影,极光在天际静静流转,时间在这片绝地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生死门依然紧闭。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有些答案,或许不在天上,而在彼此相握的掌心,在千年不改的初心,在甘愿为对方牺牲一切的深心里。
风过无声,唯有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