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你来真的啊？”
道济一个利落的弯腰，素白绫带携着破风声自头顶掠过。他直起身，抬眼望去，胭脂立于三丈外，眉目凛然，手中白绫如灵蛇般游弋回旋，在指尖缠绕又舒展。阳光透过天地之极清澈的天穹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辉。
“唰——”
白绫再次破空而来，这一次更快、更急，带着不容小觑的仙力波动。
“谁和你说笑啊？”胭脂唇角微扬，眸中闪着促狭的光，“不是你说的吗？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升一下功力。”她手腕轻转，绫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喂，你认真点和我比试切磋！”
道济摇着那柄破葵扇，身形如鬼魅般左闪右避，就是不还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胭脂，别打了，我怕伤着你。”
胭脂眉头一蹙，佯装不悦：“哼，你瞧不起我啊？所以才故意连输两次？”
“没有没有！”道济立刻摇头如拨浪鼓，眼中却盛满笑意，“我心疼你啊，你身体才刚恢复，需要多休息……”
话未说完，胭脂已充耳不闻地出手。
白绫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翻飞流转间隐隐泛起金色佛光，那是她将自身仙力融入其中的征兆。绫带在天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银色轨迹，如星河倒悬，又如流云舒展，最后携着破空之声直袭道济面门。
“道济师父，接招了！”
“唉，胭脂，你……”
道济无奈轻叹，终于认真起来。破葵扇在掌中一转，瞬间化作半人大小，扇面金光流转，正正挡在袭来的白绫前。“铛”的一声轻响，绫带被反震回去。
就在胭脂收回白绫的刹那，她身形忽然一晃，脚下踉跄，似乎要摔倒。
“胭脂！”道济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飞身上前，伸手扶住她臂弯，神色焦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
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已轻轻掐住他脖颈。道济一愣，抬眼正对上胭脂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她唇角弯起，笑意盈盈：“道济师父，你又输了！”
道济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胭脂你骗我！”
胭脂松开手，负手而立，嫣然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阳光洒在她微微扬起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满灵动笑意，仿佛融化了千年的冰雪。道济一时看得痴了，竟忘了应答，只是怔怔望着她。
胭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娇嗔道：“道济师父！你认真点行不行啊！你这已经是第三次输给我了，万一换做其他妖怪！你也要怜香惜玉啊？”
“我哪敢！”道济脱口而出，随即侧过身，轻摇破葵扇，小声嘀咕，“又没人在，干嘛还一直叫我道济师父……”
那声音虽轻，胭脂却听得真切。语气里满满的委屈让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她走到道济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眼波流转间漾开柔柔笑意：“哦，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胭脂，我……”道济正要解释，胭脂却不给他机会。
她慢慢靠近，呼吸几乎拂到他耳畔，声音娇软悠长：“降龙尊者……”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道济心头一颤，仿佛有微风拂过心湖，荡开圈圈涟漪。酥麻之感自耳根蔓延。
胭脂趁他恍惚，双臂轻轻环上他脖颈，眸光温柔似水，笑意绵绵如春。一连串的称谓自她唇间缓缓逸出，每个字都缱绻缠绵：
“降龙哥哥……夫君……相公……”
每一声都似带着蜜糖，甜得化不开。她的呼吸轻拂面颊，隐隐幽香袭来，道济只觉脸上发烫，心中却暖得如同浸在温泉里。或许是在这天地之极相伴日久，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劫难，此刻面对胭脂这般大胆的调笑，他竟也能勉强维持一份从容。
他握住她环在颈间的手，无奈笑道：“胭脂，别闹了……”
“谁闹了？”胭脂眉眼弯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是你让我不要叫你道济师父的吗？”
道济讪讪一笑：“我是想让你像以前那样叫我……”
胭脂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突然抽出手，连退数步。
“胭脂？”道济不明所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静等待下文。
却见胭脂手中白绫再现。她眉目含笑地望着他，轻声道：“那好吧。”
话音方落，神色倏然一变。
“李修缘，你认真点行不行！看招！”
白绫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道济慌忙闪身避开，眼中满是惊诧：“胭脂，你出手这么快的啊！好歹让和尚我准备一下嘛！”
见他依旧只守不攻，胭脂眉目含笑，神色却十分庄重：“若是反派打你，哪有时间给你做什么准备啊！”她手腕一抖，白绫化作数十道虚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李修缘，请你认真点！看招！”
道济一个鹞子翻身，险险避开如剑锋般凌厉的绫带。落地时看向胭脂，眼中无奈与纵容交织：“那好，胭脂，你可要小心了！和尚我这次可不让你了！”
胭脂眉头一挑，肃然道：“谁要你让我了！再不认真，你就等着挨打吧！”
道济闻言，玩闹之心大盛，破葵扇在掌中转了个花，笑呵呵地道：“好啊！胭脂，我等你来打我，来啊来啊！”
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让胭脂忍俊不禁，但她故作严肃，出招又快了几分：“好啊！李修缘，看招！”
“来啊！”
白绫与破葵扇在空中交错，金光与银影纠缠。两人在天地之极这片澄澈的天地间你追我赶，你来我往。时而道济佯装不敌连连后退，时而胭脂故作气恼紧追不舍。清脆的笑声伴着衣袂破风之声，在极光流转的天幕下回荡。
灵泉静静映照着这一幕，水面泛起细碎涟漪，仿佛也在微笑。
远处风雪早已停歇，乌云散尽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在这片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绝地，此刻却洋溢着难得一见的、鲜活而生动的暖意。
或许天地有情，不仅在于赐下解毒的灵泉，更在于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一段可以暂时抛却重担、只做彼此的悠闲时光。
白绫如练，金扇如屏。
身影交错间，目光相触时，皆是心照不宣的温柔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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