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正望着泉面出神,水光映着她若有所思的侧脸。道济却悄然向前一步,双手轻轻落在她肩上。温热的触感传来,胭脂心头一震,慌忙回神抬头,正对上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只有如春水般漾开的柔情。他靠得太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竟让她觉得耳根微微发烫。
“胭脂,你在想什么?”
“道济师父,你离我太近了……”
她下意识想后退,道济却已握住她的双手,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几分。他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低柔:“胭脂,刚才你抱着我时,可不是这样唤我的。”
温热的气息萦绕耳际,“是你主动离我很近的,你忘了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
胭脂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我真的把你……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做错事了……”泪水瞬间盈眶,“对不起……我……”
泪珠滚落,梨花带雨。
道济瞬间傻了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能拿这事开玩笑?胭脂一心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却这样戏弄她!
“胭脂,你别哭别哭!”他手足无措,想替她拭泪又不敢,急得语无伦次,“你打我吧!我闹着玩的!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真的!你打我,用力打,别哭了……”
胭脂泪水涟涟,哽咽摇头:“你别骗我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对不起……”
见她哭得伤心,根本听不进解释,道济心都揪成一团。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郑重道:“胭脂,我发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是灵泉治好了你,我用我的金身、我的佛位发誓,若有一句虚言,便叫我——”
“不要乱起誓!”胭脂慌忙捂住他的嘴,指尖微颤。
道济握住她的手,无奈苦笑:“你不信我,我只能对天起誓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胭脂泪眼朦胧地望了他半晌,才迟疑地问:“所以……你刚才是在骗我?”
道济像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低声应道:“嗯。”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胭脂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握拳轻捶他胸口,嗔道:“你知不知道,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道济却握住她的拳头,眼圈忽然红了。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还不是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还敢伤害自己……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他收紧手指,语气陡然严肃,“胭脂,你答应我,无论何时,都必须先保护好自己!绝不允许再伤害自己!”
胭脂垂眸,小声反驳:“紧急情况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我不管!”道济扣住她双肩,目光如炬,“胭脂,你看着我!你必须答应我!”
胭脂抬起头,反问道:“那你呢?你敢向我保证吗?如果迫不得已,必须牺牲的话,我肯定……”
“那个人必须是我!”道济斩钉截铁打断她,“绝不允许是你!”
“你不要这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了!你必须听我的!”
“你……”
“胭脂,没有可是!”他几乎是在低吼,眼中翻涌着深重的恐惧与决绝,“若是劫数难逃,牺牲的人必须是我!保护好你自己!你必须听我的!必须是这样的!”
泉水静默流淌,映着他激动到发红的眼睛。
良久,胭脂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干脆的回应反而让道济愣住了。他怔怔看着她,不确定地问:“胭脂,你答应了?”
“嗯。”胭脂乖顺地点头,甚至微微弯起唇角,“你这么凶,谁敢违抗你啊。”
见她低垂眼帘,道济心一慌,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胭脂,你别生气……我刚才声音大了些,对不起,你别生气……”
那慌乱的模样让胭脂心头一软。她抬眸,对他绽开一个温婉的笑:“我没生气。”
“真的?”
“嗯,真的。”
四目相对,泉雾氤氲。
道济情不自禁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如同叹息:“谢谢你,胭脂……有你在,真好。”
见他眉宇舒展,眼中重新漾起熟悉的暖意,胭脂嘴角也不由上扬。她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傻子。
若真有万不得已的那一日,他牺牲也好。否则,换作她先走一步,留他在这茫茫天地间独自承受失去之痛……那样的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还是让她来承担吧。
泉水叮咚,雾气袅袅。
两人执手相望,谁也没有再说话。有些心意不必言明,有些抉择早已刻入骨血。在这方与世隔绝的灵泉中,在经历了生死挣扎后,这份看似“不讲理”的争执,成了最深沉、最无言的守护。
道济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胭脂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与阳光的气息,忽然觉得,就算前路还有千灾万劫,只要此刻他在身边,便什么都值得。
泉水潺潺,光阴静静。
远处极光流转,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