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个声音如魔咒般反复回响:救她,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道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落在胭脂腰间,那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颤抖着探向素白衣带,指尖触及丝绸的滑腻时,他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衣带松脱,滑落。
一抹光洁的肩颈裸露在风雪映照的微光中,白皙得刺眼,犹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却又因情毒染着淡淡的绯红。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道济头顶,让他瞬间清醒。
“阿弥陀佛——”
他仓皇闭目,急急念了声佛号。手指比思绪更快,慌乱地将滑落的衣襟拢好,系紧衣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移开视线,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静心咒压住翻涌的心潮。
不能……不能如此莽撞!
若胭脂认同此法,又怎会千方百计避开他、瞒着他?她宁可独自承受焚心之苦,也不愿将他拖入这般境地。这份心意,他怎能辜负?
若是为救她而魂飞魄散,他心甘情愿。
可若是害她因他道心尽毁、陪他神魂俱灭……那他便是永世的罪人。
该受这折磨的是他!从来都该是他!
这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是了,化解大法既已无用,何不……何不用移息大法?将“麝魂”尽数转移至己身,代她承受一切!
道济眸中骤然亮起决绝的光。他迅速为胭脂整好衣装,扶她坐正。破葵扇的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渗出;又在胭脂掌心如法炮制。双掌相抵,鲜血交融的刹那,他闭上眼,开始诵念那禁忌的秘咒。
金光自两人相贴的掌心涌出,如藤蔓缠绕交织。道济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炽热、黏腻、充满诱惑与毁灭的邪毒,正顺着血脉一点点从胭脂体内剥离,沿着相连的经络,汹涌地灌入自己身体。
胭脂面上的潮红果然渐褪。
呼吸渐趋平稳,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道济心头一松,阴霾稍散,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就在这时,胭脂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眸中流转,待看清眼前景象,道济额间冷汗涔涔,面颊竟泛着与她先前如出一辙的异样红晕,双掌与自己紧紧相贴,金光流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毒素正在流逝……
“修缘,你……”她声音虚弱,却带着惊骇。
“胭脂,你体内之毒尚未清除,不可乱动……”道济强忍着已开始烧灼经脉的热毒,声音尽量平稳。
胭脂彻底清醒了。
移息大法!他在用这损己利人的禁术,将“麝魂”转移至己身!他竟要代她受这焚心蚀骨之痛,甚至……代她承受可能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他还有使命未完,大鹏未擒,苍生待渡,三界安宁系于他肩!而她胭脂,本就为他而生,为他历劫,为他从凡尘一路修至仙班。能得他这般心意,千年苦守早已值得。
她绝不能让他为她牺牲!
“唔……”胭脂咬牙欲起,却只觉头晕目眩。狠心咬破下唇,腥甜在口中漫开,疼痛换来片刻清醒。她挣扎着要抽回手,踉跄站起。
“胭脂,别动,我在给你解毒……”
道济话音未落,胭脂已催动残存仙力抵抗。两股力量在相连的经脉中冲撞,道济怕伤了她,只得中断施法。他急忙起身欲扶,胭脂却如受惊般后退,厉声喝止:
“你别过来!走开!”
“胭脂!”
“你走开!”
鲜血从她紧咬的唇边渗出,点点猩红落在素白衣襟上,如雪地红梅,凄艳刺目。她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死死撑着一口气,必须让他远离!情毒又开始反噬了,她快要控制不住想靠近他的渴望……绝不能害他道心受损!
念头如野草疯长,胭脂跌跌撞撞向后踉跄。道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肌肤滚烫得骇人。
“胭脂,听话!”
“你走开!”
挣扎间,胭脂掌心骤然聚起所剩无几的灵力,狠狠推向道济胸膛。道济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倒去,可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未松。胭脂本就站立不稳,这一拉扯,整个人便随着他一同摔倒在地。
天旋地转间,道济下意识环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自己的背脊重重撞上冰冷岩石。风雪被佛光屏障隔绝在外,寂静中只余两人交错的、灼热的呼吸。
道济顾不上背上传来的钝痛,焦急地望向怀中人:“胭脂,怎么样了?有没有摔疼?是不是很难受?”
四目相对。
他看见她眼中翻涌的痛苦、挣扎,还有深埋其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深情。而胭脂看见的,是他额间密布的冷汗,染上红晕却依然写满担忧的脸,以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不顾一切的守护。
风雪在屏障外呼啸。
极光在天际无声流转。
在这片九死一生的绝地,在时间与空间的尽头,两人以这样近乎纠缠的姿势倒在冰冷地面。掌心伤口未愈,鲜血仍在交融;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分不清是谁的滚烫;呼吸近在咫尺,每一次吐息都缠绕着千言万语。
有些选择,从来就不只是选择。
而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