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香软玉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色。
那绮丽的诗句如鬼魅般窜入脑海时，道济浑身一僵。怀中胭脂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她无意识的抚摸带着燎原的火，几乎要将他坚守千年的清明烧成灰烬。
“不……”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那些不该有的浮想。幸而天地之极的罡风依旧凛冽如刀，刮过面颊时带来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线理智。他慌忙握住胭脂那只不安分的手，将那正欲探入衣襟的指尖紧紧攥在掌心，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胭脂，别闹……”
这近乎哀求的低语，胭脂却听得分明。
混沌的神智被这一声唤醒片刻，她刚才在做什么？她竟在挑逗他，甚至想要褪去他的衣裳！这个认知如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冷汗涔涔。狠心掐住掌心，刺痛带来短暂的清明。昏迷时隐约听见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天地之极……可解毒……”
可那是九死一生之地！纵是她独自前往都未必能活，怎能拖他同赴死地？
“你走……”她用尽力气推开他，声音破碎，“我自己去……”
道济却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不敢多说，怕刺激她情毒更甚，只将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受惊的孩子：“胭脂乖，好好休息，别闹……”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让胭脂心头更急。她喘息着，颤抖的手抵在他胸前，一字一句都像在滴血：“不可以……要去，我自己去……道济师父……你别忘了……你还要济世救人……你还要降妖除魔……”
她竟搬出他曾说的苍生大义，想要逼他放手。
道济眼眶骤然酸涩。他想起曾经她也是这样，总把他放在自己之前。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先替他铺好前路。这傻姑娘，难道不知在他心中，她的安危早已重过这三千世界？
“胭脂乖，”他打断她，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到了。”
“不行……”胭脂拼命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你必须离开……快走……”
挣扎间，情毒随情绪剧烈波动再次反噬。道济只觉怀中身躯骤然烫如烙铁，胭脂痛苦地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他手臂，留下道道血痕。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情毒催生的、近乎妖异的水光。
不能再拖了。
道济心一横，并指在她眉心一点。柔和佛光没入，胭脂挣扎的动作渐渐软下来，最后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嘴唇翕动，吐出细若蚊呐的呢喃：
“修缘……放手……离开……”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道济将脸埋进她汗湿的发间，任滚烫的液体无声滑落，浸湿她鬓边散乱的青丝。他抱紧她，紧到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相撞，紧到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魂魄牢牢锁在这具躯壳里，不让天地、不让命运、不让任何力量将她夺走。
“我不放手，”他哽咽着，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撕扯而出，“绝不放手……”
罡风在四周嘶吼，将他的誓言卷碎又拼凑。极光在天际流转，紫红的光晕将相拥的两人染上悲壮的色彩。
前方，天地之极的入口已清晰可见，那是一片扭曲的虚空，星辰碎屑如泪滴般悬浮，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了常理。
踏入，便是与天地为敌。
三个时辰的倒计时，如悬顶之剑。
可道济眼中没有半分犹豫。他低头看着胭脂沉睡的容颜，指尖轻柔拂过她紧蹙的眉间，似要抚平所有痛楚。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死亡之地，眸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定要救你。”
他喃喃低语，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纵使魂飞魄散，纵使永堕轮回……也绝不再让你独自承受。”
金光自他周身暴涨，破葵扇化作一道屏障，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他抱紧胭脂，一步踏出。
罡风骤烈，如万千厉鬼哭嚎。虚空扭曲，星辰碎屑化作流光。他踏入了那片传说中无人能生还的禁地，背影在极光中拉得很长，孤独，却挺拔如松。
天地之极，九死一生。
可他怀中抱着他的全世界。
这一步，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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